他听到蝉鸣,微凉的风吹过。自己身处一个古老而生机盎然的花园,眼前是半人高的树丛;再细看过去,是一只独角仙,正趴在带着水珠的叶子上,气宇轩昂地爬来爬去。
这是老师威斯汀·海森堡曾经的记忆?
内特感到这具身体的主人随着独角仙的动作而紧绷,他正等一个合适的时机。这时,一个慵懒华丽的女声从身后的建筑里响起:
“又在抓昆虫,威斯汀?你爸爸在书房里叫你,没听到?”
时机稍纵即逝,独角仙张开翅膀飞走了。内特几乎能感觉到当时威斯汀的失望。少年站起身,内特随着他的动作转移视线。他只来得及看见海森堡母亲华丽的裙摆,原本稳定的精神画面变得断断续续起来,像有人在快速眨眼。随后,内特感觉自己被一股力量强行赶出那个世界,意识回到身体里。海森堡正皱着眉揉头。
“老师,您没事吧?”内特担心地问。
海森堡抬起手,叹了口气:“让你看我的记忆,就像强行让我不要眨眼。因为你什么防护都不做,所以我还得小心不把你伤到。”
内特追问:“我的精神入侵让您很难受吗?我该怎么做?您说的保护措施是什么?”
海森堡没有回答,他将内特拉回床上,把手搭在他的腰上。内特不得不闭上嘴,却仍忍不住回想刚才在记忆里看到的一切。
“您说您喜欢制作标本,竟然是真的……”
“睡觉。”海森堡闷闷地说。
··
内特这一觉睡到天亮。他没再做梦,头痛也没有出现。醒来时,自己仍趴在枕头堆里;他的老师威斯汀·海森堡早就洗漱完毕,穿一件米白色长袖开衫,半靠在床头,一只手抚摸着散在床上的银发,另一只手拿着书。内特撑起身子,睡意朦胧地问:“您今天不用去议会吗,老师?”
海森堡摇了摇头,把书放到一边:“由于之前的事件,加上几位议员受了伤,最近的议会取消了。”
他看向内特:“昨晚睡得怎么样?身体感觉如何?”
“很好,几乎都不痛啦。”
自内特回到亚斯提都,已过一个星期。里加湾事件之后,老师威斯汀·海森堡对他的态度几乎完全改变。他不再对内特爱答不理;每当内特从他面前走过,都能感觉到老师的视线从别人身上转移到自己这里。不过,老师没再提过求婚的事。内特享受现在的感觉,便也不开口问。
管家早就拿来一套新的白色高领常服,裸露着双臂,侧腰和领口缝着金色细线。内特把衣服穿上,轻便合身,又不减高贵。海森堡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会儿,突然扔来一对闪着光泽的东西。内特好奇地接住,像两只银色镯子,但都比他的手腕更粗。外缘打磨平滑,内侧刻着一串串闪电花纹。
“这是什么?”内特歪头疑惑地问。他左手的伤还没完全好,不太想戴手镯。
“这是腕饰,用秘银和冰石做的。”海森堡说,“戴在脚腕上的,你试试。”
内特半信半疑地把银色腕带穿在脚上。起先他不知如何将脚穿过环圈,海森堡无奈地拉过他的脚,打开暗扣,把腕带扣回内特脚腕上。
内特躺在床上,把双脚在海森堡腿上动了动,颇为好奇地打量着新饰品。金属轻柔冰凉,轻薄而坚固。海森堡一只手托着他的脚腕,一边问:“合适吗?”
“唔,感觉很新鲜。不太适合跑动啊。”内特说,“合适是合适啦……”
“那就行。反正我看你平时在屋里也不穿鞋。”海森堡松开他的脚,站起身。
“这是您专门给我买的吗?”
“作为宰相之子,你身上可太黯淡了。”海森堡答非所问,“巡回嘉年华正在亚斯提都举办,你想去看看吗?”
“咦,真的吗?当然了!”
巡回嘉年华是亚斯提都一年一度的大活动,每年夏末举办,每次为期七天。嘉年华是内特最喜欢的活动之一:有占卜、射击、斗兽场,还有马戏与焰火表演。去年他因外出游学错过,今年又因为清除海怪等事原以为赶不上,没想到老师会主动提起。
“我猜你会喜欢。你在这里等我,下午我还要处理一些事情。”海森堡说,亲了亲内特的手背,“结束后我来找你。”
内特原以为自己又会在将军府无所事事地呆一整天,但海森堡真的只离开了三个小时左右,就再次出现了。这次他的老师没有穿那身漆黑铠甲,而是换上白色的骑马服,披着卡其色的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