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禾想解释她不是那个意思,却又在最后的关头灵光一闪,让她将从前看不清楚的东西看得明明白白,她突然改口了,“对,这是惩罚。”
她想,她知道兄长的病症在哪里了。
姜禾的手指从兄长的脸上一寸寸抚过,将那些湿润的泪痕一点一点地抹去,再留下一道属于她的红痕。
那些红痕在姜泽苍白的皮肤上格外显眼,像一朵开在雪地里的红梅,那是新的红梅,属于她的红梅,姜禾心里竟生出一丝诡异的愉悦。
“从今日起,阿兄就在这掬月阁禁足,没有我的准允,此生都不要踏出王府半步。”
第85章 太子谋反
姜禾手比脑子快, 她看着自己的杰作,兄长身上那一团团浅淡又暧昧的红痕,终于有些心虚。
但她不知道的是, 对于心怀愧疚的人, 语言和行为上的惩处并非责罚,而是奖赏。
姜泽早已闭上了眼睛,等待着、期盼着属于他的嘉赏, 他们之间, 本就不能以寻常情理论处,他渴望她的惩处, 渴望他们之间的感情能再深一些, 她留给他的烙印再重一些。
他的睫毛还在微微颤抖, 泪水从他的眼角渗出来,对于妹妹恩赐的惩罚, 他很喜欢。
姜泽的心里一直绷着一根弦, 他原本是自由之身,心意却在一日日与妹妹的相处中悄然发生改变, 他心甘情愿将自己禁锢,甘心一辈子守在王府, 守在妹妹身边。
但王府里的人越来越多, 有了比较, 他开始担心自己做不够好, 害怕自己成为妹妹的累赘,也忧虑自己留在王府会徒惹外人闲话, 他变得愈发需要做一个有用之人,才好让一切都名正言顺,也好给自己的心一个借口。
可惜, 他们的开始就是错的,错误的身份,错误的偶然,他其实比姜禾更要早知道,那个被冯家收买的大医是他失误放进来的。
姜禾刚进京时,他是多么自视清高,全然没有将这个无亲无故的“妹妹”放在眼里,对于下人来禀,需要为水土不服的她请大医诊脉时,彼时的姜泽并没有将这件事大放在心上,没有宋大医,别的大医也成,都是差不多的。
直到他得知真相,得知他差点害了妹妹,姜泽心里的那根弦彻底崩裂。他的脸色瞬间惨白,往日隐忧成了现实,他几乎不敢看妹妹的神色。
可她说,她不怪他。
她怎么能不怪他呢?
愧疚和恐惧一直压在姜泽心底,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来,更折磨得他日夜难以安眠,他原本因多思忧郁而虚弱的身体,在迅速衰败
直到今日,姜禾粗糙的触须终于捕捉到了他心中的不安,他担忧,他内疚,他惶恐,恐惧一丝一毫的裂缝都足以将二人疏远。
姜禾的话,于他而言是惩罚,却也是保证,他必须永守王府,待在妹妹亲手为他划下的牢笼之中,他便可以恕罪,也能借此永远留在她身边这让他终于能够心安。
姜泽的脸上还挂着泪痕,嘴角却微微上扬,他从未像此刻般安心过。
见姜泽又哭又笑,面上隐有癫狂之兆,姜禾在心里叹了口气,她从未见过兄长这个样子,在她的印象里,兄长永远是那个温润如玉、进退有度的姜家大郎,从不会失态,不会失礼,也不会在任何人面前露出脆弱。
可此刻,他像是疯了,却也让人心疼,姜禾伸出手,将兄长的脸埋进自己的怀中。
他滚烫的泪水和吐息落在她的皮肤上,像是有人在她胸口点了一把火,她的呼吸比平日更乱了几分。
但她没有推开他,只是轻柔地慢慢抚摸着他的后脊,替他理顺气息,二人急促的呼吸在拥抱中逐渐变得绵软。
窗外有风,沙沙作响,人影交叠,不分彼此。
直到姜禾感觉自己的左胸湿了一片,兄长的哭声也渐渐停歇,她本以为他累了,终于睡着了,于是轻轻将人扶起来,想要把他安置回榻上。
可当她托起他的脸,却发现姜泽的眼皮半阖着,面色苍白,嘴唇也无半点血色,显然是哭晕了过去。
姜禾心里一紧,“来人!快请宋大医!”
又是一阵兵荒马乱,宋大医近日很忙,也就直接住在了王府,故而来得很快。她顾不上行礼,快步来到榻边,隔着帷幔开始为姜泽诊脉。
“如何?”姜禾站在一旁来回踱步,她有些后怕,今日是她大着急了,她这一剂猛药,恐怕刺激得兄长不轻。
宋大医松开姜泽的手腕,松了一口气,低声回禀道,“心绪大起大落,又兼久病体虚,这才会昏厥过去,臣开一副安神定志的方子,给他灌下去,再好好歇息将养,想来就能慢慢缓过神。”
姜禾点了点头,谢过宋大医后,没有再跟闻讯赶来的王夫说什么,也没有听他的劝阻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