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异姓王的身份本就惹眼,如果说从前的楚王是姬氏皇室宗亲,是皇帝的过继子,她尚有一争之力,而姜禾一旦做了太子新的磨刀石,被用来维持朝堂上新的平衡,最终迎接她的必然只有两个下场,要么死,要么造反。
老实说,这都不是姜禾希望的,她不想走上这条路,她是有些贪恋权势,但如今盛世安稳,她不打算玩火自焚。
担忧的同时,姜禾心底还是觉得古怪,如果皇帝做的是这个打算,那她其实完全没有必要放弃楚王这个成熟的棋子,而扶持自己。楚王经营多年,根基深厚,党羽众多,用来制衡太子再合适不过。而自己呢,在这方面,她的实用性于皇帝而言定不如楚王。
那么皇帝纵容太子和姜禾斗倒楚王,亲手打破这份平衡,再将姬鸢下赘,来扶持新的平衡,在姜禾看来就是明显的多此一举,姜禾实在不明白,皇帝到底是怎么想的,又究竟在计划什么。
还是说,她遗漏了什么
皇帝是如何想的,恐怕只有皇室核心的成员清楚,但这其中却不包括太子。
姬明在东宫听到赐婚的风声时,正在自己的书房里练字,这些年她的性子被磨得愈发平稳,即使她的政敌楚王倒下了,她也不骄不躁,依旧沉着冷静。
但听到这个消息时,姬明手中的笔还是停顿了一下,来报信的宫人察觉殿下面色不佳,不敢说话,最终还是太子夫出面,同样保持着安静,悄然将下人支走,自己也一同退下,留姬明一个人在书房里思虑。
姬明同样也不明白,母皇究竟是如何打算的,她以为母皇这次终于站在了她这边,以为斗倒楚王是母皇默许的,以为自己的储君之位终于稳如泰山。
可这道圣旨一下,姬明忽然不自信了,她与姜禾一样,不希望再多出一位“楚王”,但皇帝不仅是她的母亲,还是她的君生,姬明也同样看不透天子的心思。
而在赐婚事件中,最有优势的是身处皇城后宫中的姬鸢,他身为皇帝唯一的亲生子嗣,又身处后宫毫无威胁,几乎不被任何人防备。
他能够接触到太多太子接触不到的信息,这也是曾经楚王要屈尊拉拢他的原因,千万不要小瞧了这些后宫之人,暗流涌动之下,秘密总是藏在日常的缝隙之中。
姬鸢心里的那个猜想一直令他惴惴不安,回到京城后,他心里就只剩下了两件事,证实他究竟是不是史书上记载的那“一子”,以及让母皇为他赐婚。
关键时刻,姬鸢凭借着多年在后宫的生存手段和细腻的心思,倒真发觉了许多从前未曾注意的蛛丝马迹,父后悄悄新做的幼童衣裳,母皇突然大变的口味,以及太医院过于勤勉的“平安脉”太多细碎的线索拼在一起,姬鸢心里终于明朗起来。
姬鸢没有向外人声张,他再不聪明,他也清楚这意味着什么,尤其是在当朝还有一位太子的情况下,这个消息一旦泄露,一定会引起轩然大波。
他从未向此刻这般果断过,直接无视了从前盟友楚王的求救,他很清楚,一旦母皇诞下真正的儿子,这京城就真要变天了。
那时候楚王算什么?太子又算什么?姬鸢太了解他的母亲,没有人能阻碍他这位还未降生的妹妹的天命之路,母亲会为她扫清一切障碍。
对此,姬鸢喜闻乐见,结盟的过继子,哪比得上自己的亲妹妹关系亲厚?
这个发现,这个筹码令姬鸢眼前豁然开朗,他终于学聪明了,他突然发现,他现在不再需要楚王或太子了,他自己就能说服母皇成全他与姜姐姐。
姬鸢带着这个秘密,这个足以改变一切的筹码,连夜跪在了他的母亲案前。
殿内烛火通明,皇帝姬珩坐在上首闭目养神,而姬鸢跪在冰冷的地上,额头抵着地面,不敢抬头,这是一个机会,但也的确冒险,他只能赌。
他将所有猜测和利弊和盘托出,包括他已经失了身子,这种时候,他不敢隐瞒分毫。最后,他抬起头,眼眶微红,声音却异常坚定,“求母皇为儿臣赐婚!”
姬珩终于睁开眼,她看向面前叩拜的大男儿,她的目光中是一种近乎冷漠的打量,她在审视这个男儿,审视他的勇气、他的心思、他的价值。
她倒不担心姬鸢敢乱说打乱她的计划,这于她而言只是一些不影响大局的小意外、小插曲罢了。
最终,一切都化为皇帝口中的一口叹息,可惜了。
姬鸢想得没错,姬珩希望她的孩子以后的路都能顺顺当当的,她会为她铺平所有道路,扫清所有障碍。镇安王府,南州军,太子,要么成为她的孩子脚下的路,要么成为她的孩子手中之刃。
姬珩的声音威严而平淡,语气中没有多余的波澜,为此事作出最后的结论,“准了。”
于是,一道赐婚的圣旨落下,摆在姜禾和所有人面前。
姬鸢自然满心欢喜,他的心愿终于达成了,他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进入王府,成为姜姐姐的夫郎,成为王府的男生人。他伏在地上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