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禾说到这里,自己也微微皱了皱眉,她也很意外,太子本事再大,由冯家一系列犯案牵扯出的干系再深,但这位楚王殿下倒下的速度还是太快了,一切都太顺利了。姜禾隐约觉得不对劲,却想不通其中关窍。
冯瑞闻言却突然大笑起来,先姜禾一步恍然大悟,但她不可能好心替姜禾解惑,只是眼神微眯,声音里带着懊悔,“长姐手下的人办事还是不够利落,从你进京的那一刻开始,我们就在你服用的汤药里动了手脚,可惜啊,你竟然没死。”
姜禾暗道其实你们也不算失手,真姜禾确实中招了,听冯瑞提前汤药,倒让姜禾想起一些事来,“她”刚入京那会,有些水土不服,王府的确请过太医替她开方,按理来说王府有常用的太医,但那日到府的却不是她,那时她与兄长关系一般,应该也是兄长一时大意了。
“有什么可后悔的,你们动手的次数还少吗?只是没成功而已,要怪只能怪自己无能罢了。”
冯瑞也不恼,只是再打量了她一眼,“你今日屈尊,贵步临贱地,难不成只是想羞辱我几句?说吧,究竟所为何来,或是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就是。”
姜禾也就不藏着掖着了,她往前倾了倾身子,“我来是想同你做一场交易,一个答案,保你唯一的幼子免于贱籍。”
冯瑞终于提起了一些兴趣,身体同样前倾,“什么样的答案,值得你如此好心?”
姜禾没有避开她的目光,反而直视着她的眼睛,“本王想知道,妫嵘的兄长筝郎,与你是何关系?”
冯瑞的瞳孔骤缩,却又陡然沉默。
姜禾也不急,只是自顾自地补充道,“母王生前让风遂探查此人,后来我继续追查下去,竟真让我发现了些蛛丝马迹,你的母亲,冯家上一任家主,后宅之中曾有一小侍,名中带‘筝’字,巧的是同年,南州花楼里少了位花魁,名唤筝郎。”
“当然,这还不是最巧的。”姜禾继续补充道,“最巧的是,见过那筝郎的人都说他有异族血统,骨骼奇特,瞳孔颜色也较常人浅淡。”
姜禾当初第一眼见到冯瑞时就觉得眼熟,她在京城时也见过冯春和冯春之子冯宝彩,她们的长相都是标准的中原人,这冯家唯独冯瑞不同,她与辛柏一样,长相明显带着异族血脉的影子。
姜禾还要继续说下去,冯瑞却突然呵道,“够了!”
她的胸膛剧烈起伏,声音一字一顿,“我的母亲贵为南州冯氏家主,我是她的孩子,只是她的孩子。”
姜禾心中了然,只是从前她一直有一个疑惑想不通,若说冯瑞只是厌恶自己的南疆血脉,想要与南疆人断绝一切联系,她还能理解。但冯瑞也完全没有必要因此挑起南疆与姬朝的战争,这对她究竟有什么好处?
也是后来,姜禾才想明白,这场战争对冯瑞没有好处,而是和谈对她有坏处。
“有一日你发现,那筝郎竟然就是妫嵘的兄长。”姜禾的声音笃定,“妫嵘成为新一代南疆首领后,她要寻回自己的兄长,而一旦她挑明此事,朝堂发觉异族首领竟和边境世家族长有这样深的渊源,那么冯家重则覆灭,轻则你被调离南州,无论如何,整个冯家都会因此失去在南州盘踞多年的根基。”
她看着冯瑞,冯瑞却没有再看她,而是闭上眼,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之中。
“你不愿意将权势拱手送人。”姜禾的声音有了几丝波澜,“于是你利用这层血脉联系,在母王与妫嵘之间周旋、离间,最后将她们一起扫除,还有云家,所有知情者都被你扫除得干干净净。至此之后,南州再无二姓,一切尽在你的手中。”
冯瑞忽然大笑起来,笑着笑着,她开始鼓掌,“不错的故事。”她的声音沙哑而疲惫,“可惜,只是一个故事,证据呢?如你所说,所有知情者都死了。”
她的眼睛染上异样的血红,“也包括那个人!”
许久之后,冯瑞的情绪才稍稍有所平息,她终于回到现实,死局已经注定,她只能为自己唯一的幼子做最好的打算,“陷害忠良、冒领军功,我通通认罪就是,但你又何必刨根问底,非要把那些陈年旧事翻出来。”
姜禾摇头,准备转身离去,“我只是想求一个真相,一个交代。”
冯瑞沉默,半晌才说出一句,“你们姜家人倒真是一个模样。”
姜禾没有回头。
真相水落石出,她终于能为那位未有一面之缘的母亲报仇,她身上的重担好似轻了些,但心里的疑云却未全然散去。
不过也是,这诡谲的京城,从来不缺敌人和明枪暗箭,如今太子与她一起斗倒了楚王,来日却难免不会剑指王府,她不得不早做打算。
可她最担心的还不是太子,姜禾站在大理寺狱的门口,夜风吹起她的斗篷,她抬起头,望向远处宫墙。
正出神之际,一个黑影迎面撞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