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鸢本就慌乱无措, 见姜禾突然归来,更加不知该如何是好,他的嘴唇哆嗦了几下, 想辩解几句, 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僵在原地,听天由命。
姜禾面上瞧不出喜怒, 没有发火, 也没有斥责,这种平静比任何暴怒都要可怕, 让姬鸢是真的慌了神, 他宁愿姜姐姐骂他、罚他, 甚至打他几下,也千万不要不理他。
直觉现在再不说点什么就真的完了, 姬鸢上前两步, 语气急促,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抖, 只希望姜禾能听他一句辩解,“姐姐,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他, 他们两个!是他们两个以下犯上, 我不过随口说了他们几句,他们就敢顶嘴冒犯我, 我只是想替姐姐管教管教下人”
姬鸢的声音越说越小,因为姜禾的眼神自始至终根本就没有落到过他身上,甚至连一个余光都没有分给他。
姜禾是没有功夫斥责又在胡闹了的姬鸢, 她是觉得寒心,觉得可怖,姬鸢原本也是从现代过来的人,受过现代教育,如今怎么会变得这样狠毒?这样不将人命当回事?烈日当头,暑热蒸人,他竟让人在院子里跪了不知多久,他到底知不知道,中暑严重了是会死人的?
姜禾连忙蹲下身,将辛柏从地上抱起。见辛柏额头滚烫,面色潮红,嘴唇干裂起皮,姜禾心里一紧,急忙边往外走,边呼唤着冯府的医者。
她还没替小白找到家呢,她答应过要带他找那个山清水秀的小村子,找那个大戏台子。
姬鸢没有得到一句回应,他愣在原地,终于真切意识到这件事是闹大了,真的惹了姜姐姐生气,他心中一时惶恐不安,身体几乎摇摇欲坠,最终整个人向后瘫坐在了他专门摆出来观看立规矩的座椅上,也将一旁的冰饮打翻了一地。
但脸色最不好的还不是姬鸢,而是一旁同样被罚、跪了许久的沈云卿。
姜禾回来的时候,沈云卿的身体已经快要撑到极限,他的视线模糊,耳朵里嗡嗡作响,但他终归是强撑着没有倒下。
几乎在姜禾出现在院门口的瞬间,沈云卿因难忍暑热而涣散的双眼就亮了起来,他的心在剧烈跳动,他看见姜禾直直奔向他——的身侧。
而后,他的视线跟着姜禾的方向偏转,看见她抱起了地上的辛柏,沈云卿心中涌起一股失落,酸涩瞬间席卷了他。
但他很快安慰起自己,辛柏比他身体更弱,暑热之症明显也比他更严重,大王先照顾他,是应该的,是理所当然的但说不羡慕,是不可能的,沈云卿只能不断警醒自己,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他现在穿着男装,扮作王府一个普通的下人,他有什么资格期待大王的垂怜?不,就算他如今是以王府西阁祭酒的身份跪在这里,结局也是一样的。
辛柏即使只是一个小小的通房,却也有名正言顺的理由得到大王的宠爱、她的焦急、她的怀抱、她的心疼,这些都是他沈云卿没有的,也不配有的。
沈云卿面色潮红,他艰难地用双手支撑着自己的身体,极度的缺水和疲惫之下,他的意识开始模糊,恍惚间,他好像看见姜禾去而复返,重新向他奔来
他眨了眨眼,却发现一切都只是他心生幻觉。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已经开始发癫的姬鸢,沈云卿轻轻“呵”了一声,他在笑姬鸢竹篮打水一场空,费尽心机爬上了大王的床榻,转眼就把自己作成了这副模样。他也在笑自己,笑自己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以为大王会多看他一眼,以为自己的那些小心思能够藏得住,他多么善于伪装,骗过了别人,却终究骗不过自己的心。
姜禾抱着辛柏在前面跑,秦朗带着王府的人跟在后面追,一行人浩浩荡荡,将冯府搅得人仰马翻,热闹极了。
没过多久,冯府人人都知道了,打京城来的千尊玉贵的公子殿下气量小,竟和王府一个小小的通房过不去,还狠心将人罚得晕死了过去。这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没一会儿就传遍了冯府的每一个角落。
姜禾将人直接抱到了冯府家医处,二话不说就开始驱逐闲杂人等,“出去!都给本王出去!”她的目光扫过几个冯家的仆役,那些人被她吓得一激灵,连忙鱼贯而出。
冯家的医者也被这阵仗吓了一跳,她定了定神,上前替辛柏诊脉,确认是中了暑热,而要缓解症状,首先就要替这位晕过去的病人降温,但降温最快的法子嘛要用凉布巾擦拭全身,尤其是额头、腋下、颈部这些发汗的地方。
只是冯家医者犯了难,她一个大女人,要怎么替一个小男郎擦拭全身呢?尤其还要碰触那些个私密的地方,若这小男郎是个普通人家的男儿,也就罢了,乡野之间没那么讲究,可看这位王上对他的那个宝贝劲儿,这让她很难办啊,
姜禾见医者半天不作为,气不打一处来,中暑严重了发展成热射病可是要命的,这医者怎么还磨磨蹭蹭的?她刚要开口催促,脑子里灵光一闪,也是在这里待得久了,姜禾竟然也很快反应了过来,原来医者是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