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卿也算半个礼官, 进门时十分守礼, 拱身垂首揖拜, “臣下拜见大王。”
姜禾请他免礼, 沈云卿才抬起头来,也就是在这时, 沈云卿与那位邹大人双双对视上,二人明显愣住片刻,却又都选择了移开了视线, 装作无事发生。
姜禾将这古怪之处瞧在眼里,心道稀奇,但没有立刻戳穿。
赶忙谈起正事,沈云卿深思回忆片刻后,规矩答话道,“下官记得,邹小郎昨日傍晚是乘坐贵府的马车离开的,时辰大约是酉时初,那时天光尚明,王府也就没有再增派人手护送。”
姜禾点点头,京中治安良好,何况还是在天还没黑的时候,沈云卿的做法完全没问题。既然离开王府前一切如常,那问题应该就出在邹府的马车离开王府后了。
“邹大人,贵府那日驾车的御仆可有随您一同过来?”邹韦氏既然在这里,那邹家人早上应该也是坐马车过来的。
邹大人向来不操心这些琐事,她看向自家夫郎,邹韦氏反应了片刻,摇了摇头,“今日驾车过来的是昨日送我归家的御仆,后来留下、专门送淑儿的是另一位年轻些的,今日好似未曾见她露面。”
是只丢了男郎,还是男郎同仆役一起丢了,另外仆役活着或死了,这些都很关键。
找人最要紧的就是时间,姜禾也等不及邹大人再派人回去或查看、或问话,干脆同邹家人一起过去。
姜禾看了沈云卿一眼,在他意外的神色中说道,“沈卿,一起来吧。”
沈云卿面露几分喜色,他本以为办完了这次浴兰宴,为了安全考量,他还是要少在外招摇,恐怕又要回到那日夜紧闭的后宅中去,没想到这次大王肯带上他一起。
邹大人最着急,借了王府的马匹先行一步,姜禾却没有骑马,反而选择了与沈云卿同乘一辆马车。
见姜禾上来,沈云卿有些局促,他在外头伪装得当,面对外女官员进退得宜、从未露怯,只是姜禾于他到底有些不一样,她知晓他的真实身份,又瞧见过沈云卿有些不自在地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发呆。
天气炎热,官员常服大多换为了方领或圆领,自在舒适不说,也透气避暑。姜禾之前从未注意过一些细节,比如沈云卿到了夏季却依然穿着冬日为了保暖的曲领或高领衣衫,还总低着头,将脖颈完全藏在衣物里。
姜禾打量的视线太明显,沈云卿更加不自在,本想开口说点什么缓解尴尬、转移姜禾的注意力,但他还未开口,姜禾却先出声说道。
“回头我让医官给你送些纱布,哦,就是绷缚,你应该会用吧。若有人问起,你就说是替本王挡了伤,或者干脆说是本王打了你,随你怎么说。”
沈云卿被问得愣住,反应上来姜禾的意思后脸上爆红,他知道大王是好心,最近的确是越来越热了,即使他向来擅长忍耐,但往年的酷暑也依旧是很难熬的。而绷缚轻薄透气,在脖颈松松缠上一层,足以遮掩他的秘密和羞耻。大王甚至连借口都替他想好了,沈云卿羞耻的同时心中感动,一时说不出话来。
姜禾体谅他难得一见的小男儿心思,也没有再为难他,一起跟着沉默。
许久之后,姜禾打着哈欠都快睡着了,沈云卿却突然再次开口,所言正是姜禾所好奇的。
“邹大人是我的舅母。”
啊?姜禾清醒了,她是察觉了邹大人和沈云卿二人似乎认识,却不想还是亲戚嘞。等等,那邹韦氏是沈云卿的舅舅?不对,沈云卿姓沈啊。
在姜禾好奇的目光下,沈云卿轻笑,“准确地说,我母亲的兄长,是邹大人的先夫云氏是我骗了您,我的本名单字一个清。”
大王既然已经意外知晓他是男儿身,又一直愿意替他保守秘密,那他的那些隐瞒和躲藏在她面前早已没了必要,这么长时间以来,他只是少一个坦白的机会而已。老实说,这么多年躲躲藏藏,突然把一切都说出来了,沈云卿心中反倒轻松起来。
姜禾眯着眼,脑子里还在缕这复杂的关系,捋顺之后,她突然意识到两个问题。
第一,邹大人明显认出了沈云卿,那她清不清楚沈云卿身份的秘密,还有,邹家的邹韦氏认识沈云卿吗?
第二,到底是什么逼得一个柔弱的男儿家改头换面,冒死也要入朝做官。
对于第一个问题,沈云卿面上有些歉意,“云家族中有一与我同龄的女孩,是我误导了邹大人,她只知我是云家后人,却不知晓也是舅母替我捏造了身份,我才得以走上今天这条路。”
至于邹韦氏,沈云卿则摇摇头,“舅母曾在地方为官,舅舅早亡于外,韦氏是入京后才进的邹府,故而他并未见过我。”
姜禾有些意外,没想到邹大人还是位重情重义之人,捏造学子身份可是大罪,为了早故的亡夫,竟值得她做到这个份上吗?
在这样的慨叹之中,马车摇摇晃晃,终于到了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