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便垂着眼,用余光观察着妻主的神色。姜禾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可越是这样,苏子瑾便越是慌神,他意识到自己怕是踩了什么不该踩的雷,虽然想不到究竟错在了哪里,还是连忙补救。
他不敢再倚在榻上,连忙起身跪伏在妻主的小腿边,声音都带着颤,“臣侍不过随口一说,绝无他意啊!求大王明鉴”
他说得情真意切,姜禾垂下眼,看着伏在脚边的正夫。他乌发披散,颈部赤裸、还没来得及穿戴,身上尚还披着自己的外衫,像是真被吓到了,模样倒真无辜。
姜禾就算在慢慢被这个世界影响改变,也没那么喜欢看人这副伏低做小的模样,好像她是个动辄发怒的暴君似的。
她伸出手,挑起苏子瑾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来,一会轻一会重地摩挲着他凸起的颈部,危险又暧昧,让他有些狼狈,脸上条件反射般泛起绯色。
这张脸确实生得好,尤其每每他在情绪激动的时刻,便有淡极生艳的绮丽。姜禾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这才悠悠开口,“好了,我不过随口一说,别动不动就跪。”
苏子瑾如蒙大赦,悬着的心终于落回去半截。妻主重新变得温柔,他在她的虚扶下起身,重新轻倚在她身侧,乖顺得像一株被修剪得得当的花草。
“兄长的婚事,我自有打算,以后不必再提了。”姜禾理了理衣领,重新变得衣冠楚楚,她大手一挥给此事定了论。
苏子瑾自是无不应好,他万万没想到会弄巧成拙,反而搬起石头砸了自己脚,竟惹得妻主不快,只能懂事状称是。
苏子瑾斟酌着,薄唇轻启,还想再说点什么弥补一番,重拾妻主的信任和宠爱。
可惜,他话还未出口,就有下人前来通传,话头只能被迫中断。
姜禾正襟危坐,方才那点旖旎和不快都被她收了起来,面上也恢复了一家之主该有的威仪,“说吧,什么事?”
“这”那仆役低着头,眼睛只敢盯着自己脚尖,连余光都不敢往榻上瞥,说话也有些吞吞吐吐,“是元府大小姐派人送来了帖子。”
元府?哦,元术啊。姜禾挑了下眉,她竟然还敢来找自己,她不仅有事瞒着自己不说,前几日熊家的案子闹得沸沸扬扬,元术牵扯其中,元大人肯定又罚她了,她竟然还能下得了床出门?突然来王府找自己,也不知道她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姜禾好奇,追问道,“可有说是为了什么?帖子呢,在哪?”
仆役躬身向前,双手递上书帖,面上更加犹疑,之后又刻意压低了声音,像是怕被某个人听见似的,“元大小姐她她请您今夜去春香阁一叙。”
仆役说完这话,伸手擦了擦额头上不存在的虚汗。春香阁是什么地方?满城谁不知道那是春歌艳舞、蓝颜知己遍地的温柔乡。
虽说大王从前未成婚时也常与三五好友去那里喝酒听曲,可如今新婚燕尔,王夫还在跟前坐着呢,他通传这话,岂不是两头不讨好?王夫自然不会冲大王发脾气,可没准受牵连吃瓜落的就是他,命苦啊。
果然,姜禾也愣了一下。春香阁不对,她现在与夫郎情意浓浓的,元术这个浑小子邀她去那种地方是何居心!懂不懂什么叫浪子回头金不换啊,何况她现在可是有美佼郎在怀,不得空,不得空。
“去,打发了她的人,就说我不得空。”姜禾轻咳,装作一副一本正经的模样。
仆役闻言也如释重负,迅速退了出去。
等传信的人走了,姜禾这才扭头去看自己的王夫。这一看,她心里又不太爽快了。只见苏子瑾面色如常,眼观鼻鼻观心,完全瞧不出什么波澜,似乎对刚才发生的事无动于衷。
真实的情况是,苏子瑾的自持全靠克制和演技。
他方才才触了霉头惹得妻主不快,此刻正小心翼翼,哪里还敢再露出半点不悦?他不想再惹她不满,也不想让妻主觉得自己没有容人之量。再说了,苏子瑾在心里悄悄宽慰自己,大王只不过是和朋友出去聚一聚罢了,女人们在外面公干多不容易,想要释放一下轻松轻松也是正常的。歌舞伎馆,本就是她们常去的地方,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而且就算去了那种地方,难道就一定就会发生什么吗?一定是他想多了。
他更没有想到的是,妻主竟然还拒绝了友人的邀约。苏子瑾心中忽然涌上一股热流,她心里果然有他。老天眷顾,圣母娘娘眷顾,真让他赘给了天底下最好的女人。
可姜禾看不懂苏子瑾眼中心里的千变万化。她只看到王夫那张脸上没有一丁点的不快和醋意。
这下轮到她不爽了。
说来也是奇怪,如果苏子瑾真闹起来,那姜禾大概率也是会觉得烦,恐怕会认为他胡搅蛮缠、不识大体。但他真的一点醋不吃,像个泥人一般失了生动,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