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说他们其实本就是在飞。
身侧朦胧放映着各式场景的梦境,以更加迅捷的速度向远处退去,快得几乎在原郁宁眼中拖出了残影。
这充斥着绚丽彩光的最后一段路程,在摩拉克斯的加速下,几乎如同时空穿梭一般令人头晕目眩。
于是,在这种微微目眩的游离状态中,原郁宁没有注意到。
正载着他全速前进的摩拉克斯,仿若不经意一般,朝着他的方向投来了一瞥。
……看来刚才那件事,应当已经蒙混过去了。
祂悄悄地松了一口气,并在心中记下了“原型的颈毛可以在分雪处蒙混过关”这一条。
*
此时,梦之魔神与金鹏之间的战斗已经进入白热化。
或者更准确一点来说,这应该算是一场梦之魔神对金鹏单方面的碾压。
毕竟,无论金鹏再怎么擅长战斗与杀戮,甚至生来就浸淫其中,在生死之间已锻炼出了无数的经验。
他此刻所面对的敌人,却是一名货真价实的魔神。
而他如今身处的地方,是对方的主场。
在梦之魔神已让他在梦中恢复了清醒的情况下,金鹏可以凭借自己的意志,辨认出梦境的真假。
这让他不会再像平常做梦时一样,浑浑噩噩,轻易便被梦境扰乱,从而受到梦之魔神的控制。
但不会轻易被扰乱,并不代表着不会被扰乱。
即便清醒地知道周围的一切都是梦境,只要戳破这些被梦之魔神制造出的虚假的肥皂泡,他就能伤到对方的真身,金鹏也依然难免会在这些景象前迟疑一瞬。
他无法不迟疑。
在敌人被羽翼抵住喉咙的那一瞬变成满眼惊恐的浮舍时,在对方指着他大骂“你为何背叛我们”的时候。
虽然下一刻,他就会意识到真正的浮舍不会这样惊恐地指责他,并用羽翼化作的锋利刀刃斩断这个梦境。
但当下一个,下下一个浮舍面带关怀地出现在他眼前,比之前那一个模仿得更像,与真正的浮舍之间差异更加细微的时候。
他总会在某个浮舍面前一瞬停住脚步,身后的羽翼不再像之前那样,果断地“痛下杀手”。
金鹏知道,这就是祂用来击败他的方式。
无论他是否会迷失在这无穷无尽的幻梦中,即便他每一次都坚定地选择破开梦境,继续往下走。
面对这些被他亲手杀死的,临死之前还会痛苦地指责他的亲近之人的面孔,他的内心总不会无动于衷。
只要一次塌陷下去一部分,哪怕只有一点,在这无穷无尽的蚕食之中,他也迟早会变成一座废墟。
而这,这就是祂所想要的。
金鹏清楚地知道,但他还是一步又一步地走了下去。
在这仿佛没有尽头的梦境迷宫中。
他见到了变成生物学家的伐难,她在须弥进学,成为了整个国度闻名的伟大学者。
他见到了换上新衣服的应达,她站在他面前转了个圈,笑着问他这件衣服适不适合,好不好看。
他见到开了一家裁缝店的弥怒,每天生意盈门,但偶尔会在休息时和他们抱怨某个难缠客人。
明明不适合那种风格,却硬要定制那种风格的衣物,穿上后还会评价弥怒“水平太差,显得他不好看”。
他见到带领他们成功逃出沉玉谷的浮舍。
另外三个夜叉和浮舍一起,站在阳光下朝他露出微笑,呼唤他与他们一起离开。
他看到了太多太多,仿佛在梦境中已经经历了数不清的年岁,看向自己的手掌时,都觉得这双手已经衰弱到握不住武器。
然而梦境的轮回却依然在继续。
一直继续、继续……
直到他都已经忘却了自己为什么会身在此处,忘却了自己的姓名,忘却了自己的来处。
麻木的,平静的,又好像刚刚才于此地经历新生一般,数不清多少次地向前踏出一步时。
他黯淡无光的眼瞳中,终于倒映出了那一袭满缀星辰的长袍。
他抬起头,仿若刚刚破壳而出的雏鸟一般,映入他眼眸的,是一张隐没在薄雾后的面容。
对方弯下腰来靠近他,爱怜地伸手抚过他的脸庞,张开嘴,似乎正要说些什么。
然而下一瞬,却突兀地停滞了动作,从口中咳出鲜血,好像不敢置信一般低下头,看向穿透了自己胸口的羽翼。
他注视着眼前这个已想不起身份的人,不记得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却下意识地说出了那句一遍遍被他刻在心底的话。
“我赢了,你困不住我们。”
这是一场完全不对等的博弈。
对方有着近乎无穷的时间来碾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