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嫣接过碗,喝下去整个人都舒服了些。
时辰不早了,女眷们各自忙碌,收拾行李就寝。
裴嫣抱着孩子坐在炕边,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
风声刮过宅院,呜咽着似人哭泣。
裴嫣听着哭声,不免想起白日赶路时看见的那些人。
都是从周边州府逃难过来的百姓,他们拖家带口,挑着担子背着包袱赶路。老人走不动了,被人扶着。孩子哭了,也艰难地跟着走。
百姓的脸上皆是疲惫与惊恐,一心只想离开那个有疫病的地方,远远逃开死亡。
裴嫣看着逃亡的百姓,心里难受。
她也曾逃过,可那时她有外婆,有周嫂子一家,还有江南的小村庄收留她。至少有个地方可以去,有口饭吃。
可这些人呢,他们能去哪儿?
这世道太苦了,旧朝崩塌,新兴的王朝建立不过十年,根基尚未稳固,极易陷于风雨飘摇之中。
裴嫣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
婴孩还在睡,小小的脸颊很是安静。
“宝宝,你长大后,要跟着爹爹好生治世,要让天下的百姓,都能过上江南地域那般安居乐业的好日子。”
小家伙在睡梦中哼唧两声,算是答应了。
裴嫣搂着他,一同躺下歇息。
身处异地,这一夜睡得并不安稳。
裴嫣把孩子紧紧抱在怀里,用自己的身子给他挡着风。
这孩子倒是乖,安安稳稳地睡着,一夜都没闹人。
素夫人醒得早,在院子里和护卫安排今日的行程。
裴嫣听见动静,轻轻坐起身,把孩子放在炕上用被子围好。
小家伙察觉裴嫣离开,小嘴瘪了瘪,像是要醒。
裴嫣忙轻轻拍着他的襁褓安抚,哄了好一会儿,婴孩又睡过去了。
“公主醒了?”蓉娘子端着一碗热水进来,轻声道:“喝点热水暖和暖和罢,外头冷得很,民妇方才出去看了一眼,地上落了一夜的冷雨。”
裴嫣接过碗,问道:“外婆在忙什么呢?”
蓉娘子道:“在外面随护卫装车呢,行李不多,一会儿就好。公主准备着,等会儿上了车,又要颠簸一天。”
裴嫣点头应下,走到炕边,把婴孩重新抱起来,用襁褓裹好。
小家伙被她一动,终于醒了,睁开那双黑亮的眼睛,懵懵地望着裴嫣。
裴嫣把婴孩抱在怀里温柔哄着:“宝宝醒了?我们又要动身赶路了。”
小家伙动动小手,伸了一个懒腰。
素夫人从外面进来,看见她抱着孩子,便道:“都准备好了,可以上车了。趁着天刚亮路上人少,赶紧走。等会儿太阳出来,人多了路就不好走了。”
裴嫣点点头,抱着孩子往外走。
外面果然冷得很,她刚一出门,一股冷风便扑面而来,吹得裴嫣打了个寒颤。
倒春寒来势汹汹,裴嫣抱紧孩子的襁褓,护在怀里快步朝马车走去。
小家伙在裴嫣怀里动了动,小脑袋往车帘那边转。
外面天色还早,路上却已经有了不少行人。百姓和昨日看见的一样,拖家带口往南逃去。
走了一个多时辰,马车忽然停住了。
裴嫣顺势往前倾了一下,匆忙稳住身子,抱紧怀中婴孩。
她听见外面有嘈杂的声音,隐隐约约的,像是有人在喊,有人在哭。
素夫人掀开车帘一角,往外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了。
“外面发生了什么?”裴嫣焦急问。
素夫人没有回答,她对车夫道:“快,掉头,走别的路。”
车夫应了一声,正要动作,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震得地面都在颤抖,紧接着,人的惨叫声哭喊声乱成一团。
裴嫣的心蓦地揪紧了。
她掀开车帘,往外看去。
官道上,不知从哪里冲出来一队人马,那些人穿着各式各样的衣裳,有的拿着刀,有的拿着枪,杀气腾腾地冲进人群里。
逃难的百姓四散奔逃,哭喊着乱成一团。老人被军队撞倒踩踏,发出凄厉的惨叫。
妇人抱着孩子拼命跑,跑着跑着,孩子被抢走了,她疯了一样扑回去,却被刀丨枪拦住。
裴嫣愕然盯着那支叛军,心脏失控震颤。
为首者高居马上,脸色阴冷如鬼魂,简直是她不敢回想的一段噩梦。
“裴……裴景越……”
表兄他不是死了吗?他不是已经被处死了吗!他怎会还活着?
裴嫣脑子里一片空白。她愣愣地望着男人的身影,望着他率军在人群里横冲直撞,挥刀砍向那些无辜的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