厢房寂静。
素夫人睡下了。
裴嫣躺在外婆身边,内心久久未能平静,怎么也睡不着。
她睁着眼,耳朵一直听着外面的动静。
夜雨一声声敲在心上,敲得裴嫣心绪不宁。
她给裴君淮送了伞,赶他离开,可皇兄偏不肯回去。
裴嫣捂住脑袋,满脑子都是裴君淮立在雨里的模样。
她赌气走了,把裴君淮一个人扔在雨里。
夜里那么冷,皇兄浑身湿透了,站在廊下吹一夜寒风会冻出病的。
腹中的孩子安静了,不再动来动去。小家伙折腾了一晚上也累了,安然入睡。
万籁俱寂,裴嫣却翻来覆去睡不着。
外婆那句话在她脑海里反复回响,心疼他就让他进来,不心疼就别管他。
裴嫣心疼。
她当然心疼,那是她的皇兄,是她腹中孩子的父亲,她与裴君淮感情深厚,怎么可能不心疼?
“你睡着了,可是爹爹还在外面挨冻,怎么办呢。”
裴嫣伸手摸了摸肚子,轻轻叹了口气。
屋外夜雨一声声催得她心慌。
裴嫣终于忍不住,缓缓坐起身来。
她怕吵醒素夫人,小心翼翼挪坐到床边。
身子重了,弯腰不方便,裴嫣扶着床沿,把脚放下,摸索着找到鞋子。
她站起身,拢了拢披散的衣裳,回头看了一眼。
素夫人还睡着,未被扰醒。
裴嫣松了一口气,轻手轻脚下了床榻,走去推开房门。
廊下很冷。
雨后的夜风吹在身上,冻得裴嫣打了个寒颤。
她把衣裳拢紧些,扶着墙慢慢往前走。
裴君淮靠在墙上,闭着眼,似是睡去了。
青年眉头紧皱,衣袍湿透,睡得并不安稳,像个无家可归的可怜人。
裴嫣远远望着他,心里酸涩。
皇兄明明可以与禁军一同早早离开,明明可以找个地方避雨,等天亮再来。
可他偏不走,偏要守在这儿,把自己淋成这副这样,蓄意去惹裴嫣心软。
裴嫣慢慢走过去,脚步放得很轻,怕惊动裴君淮。
待她走到近前,才恍然发觉皇兄根本没睡。
裴君淮合目休憩,听见脚步声,倏然睁开眼眸。
“裴嫣?你怎么出来了?”
裴嫣一声不吭,突然伸出手推他。
裴君淮愣住了。
皇妹两只手抵在他臂膀,使劲用力推。
可惜裴嫣的力气太小了,根本无法撼动男人的身躯。
裴君淮不解其意,想问裴嫣要做什么,可看她那副闷闷使劲的样子,忽然不忍心打断她了。
裴嫣推了几下,没推动。她换了个姿势,双手抵在裴君淮胸膛继续推。
还是推不动。
裴嫣咬着唇,使出更大的力气,脸都憋红了,皇兄仍然立在原地,稳如泰山。
裴君淮低头看着皇妹,她小小的身量,挺着沉重的肚子,闷着头使劲推他,推得那么认真,又那么辛苦。
“需要我帮你么?”裴君淮顺着她的力道退后一步。
他不说还好,一说,裴嫣更用力了。
裴君淮被她推得莫名其妙,低头看着裴嫣闷闷的模样,心里忽然软得一塌糊涂。
他的皇妹还是这般懵懂可爱,什么事都不说,自顾着闷着头干,力气小小的,推在他身上像在挠痒痒。
裴嫣想把皇兄推进屋里去,可她力气小,推了好一会儿,手都酸了。
裴嫣累得停了下来,手捂着小腹。
她抬起头,看着裴君淮,眼眸中泪光闪烁,快被皇兄气哭了。
“你怎么推不动?”
裴君淮被皇妹问得一愣。
他望着裴嫣泛红的泪眼,温柔安抚:“我……应该做什么?或者你想让我配合做什么?”
裴嫣仰着脸,眼泪委屈地掉了下来。
“你进去。”
她伸手去指着那间厢房:“进到厢房里去。”
裴君淮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这是裴嫣居住的厢房。
裴君淮一瞬明了她的用意。
皇妹这是在心疼他。
裴嫣把自己的寝室让给他了,怕他冻着,想让皇兄进到屋里去避雨。
心里的疼楚忽然被冲淡了。
裴君淮欣慰,他就知道裴嫣会心疼自己。
裴嫣从小便由他看顾在身边养大,皇妹什么性子他最是清楚。
裴嫣嘴硬心软,嘴上说着让皇兄走,心里却在担心他淋雨生病。
皇妹心疼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