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夫人冷哼一声,不再搭理兵头的威胁。
她转身,从容地对堂里那些病人说:“来,咱们继续。方才是谁问诊?轮到哪位了?”
一个老妇人颤颤巍巍站起来。
素夫人回到位子上,继续给她把脉。
堂里很安静,只有素夫人问诊的声音。
那些官兵站在门外,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一个个愣得像木头桩子似的杵着。
裴嫣静静望着素夫人,眼中漫出泪水。
她知晓外婆清高倨傲,自有风骨。
当年,皇后金印奉到面前都不屑拾取的人物,历经岁月沉淀,更不会对区区官员低头。
裴嫣抬起手擦去泪水,手覆小腹,轻轻安抚受惊的小家伙。
“不怕,不怕,有外婆在,外婆会保护我们的。”
孩子还在动,却动得很温顺,一下一下的,像是在安慰裴嫣不要伤心了。
兵头又站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了。
他大步走进来,也不敢再甩凶,摆着脸色闷声说:“那……那爷们得等到什么时候?”
素夫人头也不抬,平静道:“看完这些病人就走,不会太久。”
兵头回头看了看那些病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少说也有十几个。
这老婆子脾气犟得很,真他爹的难对付!
兵头恨得咬了咬牙,退了出去。
周二牛壮胆,扶住裴嫣:“裴姑娘别怕,俺在这儿陪你。”
裴嫣点点头,朝他投去感激的目光。
医馆内外对峙,就这么僵耗着。
素夫人看诊很慢,每一个病人都仔细询问病况,把脉完毕郑重开出药方。
老百姓依次拿到药方,千恩万谢地走了。
终于,最后一个病人也看完了。
素夫人站起身,不急不躁地整了整衣裳。
她走到裴嫣面前,怜惜地抚着孙女的脸颊:“乖乖,你怕不怕?”
“不怕。”裴嫣掉泪,看着祖母那双沉静的眼眸。
“安心,有外婆在,皇帝老子来了也不敢刁难你。”
素夫人轻轻牵起她的手,一同往外走。
周二牛也跟上,却被官兵拦住了。
“你不能去。”兵头黑脸无情。
周二牛急了:“这叫啥话!俺得护着她们!”
素夫人回头看了他一眼:“阿牛,回去告诉你哥嫂,没事。别担心。”
“素夫人,俺这、俺可咋整!”周二牛愣愣站着,急得直跺脚。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裴嫣和素夫人被那些官兵围困着,往镇子另一头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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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上的街道比往常热闹了许多。
朝廷来的大人物巡查,虽然没说要到镇上,但百姓们还是想来看看热闹。卖糖葫芦的,卖泥人的,卖包子的,都趁势挑着担子出来了,在街边摆成一溜。
周嫂子一家也在人群中。
周大郎挑着两个空筐,是来镇上买苗子的,春耕要用的秧苗,还得再添些。
周嫂子牵着两个儿子,大的九岁,小的五岁,都穿着过年做的新衣裳。
两个孩子没见过这么多人的场面,兴奋得直蹦。
“娘,糖葫芦!”
小儿子眼尖,看见街边那一串串红艳艳的糖葫芦,拉着周嫂子的手直晃。
“买啥糖葫芦,家里有窝头。”周嫂子拍了他脑壳一下,“赶紧走,买完苗子还要回去干活呢。”
大儿子也眼馋,但不敢说,眼睛一直往那边瞟。
不远处的茶楼前,裴君淮穿着便装,长身玉立。
太子一身深青色长袍,头发用玉簪束着,看起来像个富家公子。几个便衣侍卫散在四周,警惕地注意着来往的人。
裴君淮在等暗卫的消息。
从南巡之日起,他便派暗卫拿着裴嫣的画像到处打听。每到一个地方,暗卫都要先走一步,四处询问。可得到的回答总是一样,没见过,不认识,有点儿眼熟但不是。
眼熟?呵。
这套说辞他听得太多了。
一路上,无数人说眼熟,可最后都不是他的裴嫣。
暗卫已经疲惫了,裴君淮也深受打击。可他还是不甘心,只要有一丝希望,他便不会放弃裴嫣。
“殿下,暗卫回来了。”
裴君淮闻声颔首致意,目光却落在那两个吵着要糖葫芦的孩子身上。
小的那个已经快哭了,大的那个也扁着嘴。
当娘的周嫂子却不为所动,硬要拉着他们往前走。
“糖葫芦!糖葫芦!”小儿子喊得更大声了。
当娘的扬起手作势要打,两个孩子缩着脖子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