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身世,你的存在,都会给爹爹添很大的麻烦。爹爹待我很好,我不能恩将仇报毁了他的清誉,可是我也舍不得放弃你,所以,只能带着你离开了。”
“对不住,我不想你活成我从前的模样……”
裴嫣转身。
她不知道要去哪里,不知道能去哪里,只知道要跑,要远离这里,远离所有人。
她逃得累极了,小腹隐隐作痛,却不敢停步,害怕一停下,又会被抓回去。
裴嫣逃过一条又一条小巷,只求离那个地方越远越好。
终于,她跑不动了。扶着墙壁,
她靠着墙壁,慢慢滑坐在地上,手按着小腹,感觉那里微弱的小生命,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
孩子还在,她还活着。
可是接下来呢?她能去到何地,这偌大的京城,竟没有她的容身之处。
“裴嫣……”
头顶突然传出一声低唤。
裴嫣闻声,慌得心脏骤停。
武靖侯裴穆追上了她,自墙头一跃而下,落在裴嫣面前堵住去路。
“叔父……叔父……我求求你放我一条生路……”
裴嫣不知他归属何方阵营,是太子的人?还是站在裴景越那一边。
二者无论哪一个,对裴嫣而言都不是好结果。
“求你了叔父……”裴嫣流泪,一声声哀求他。
“别怕,我不是来抓你的。”裴穆望着女儿可怜的模样,一阵心疼。
他看出裴嫣的顾虑,便从怀里摸出包袱,打开一件件整理。
“魏贵妃那些事我也略有耳闻,依她的脾气,她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所以你不能留在京城,即刻便走,我送你出城。”
裴穆掏出一叠东西,最上面是一沓银票,面额都不小,厚厚一摞。下面是几张路引,盖好了官印。
“这是给你准备的银票,足够你好好生活两年,衣食无忧。银票是不同钱庄的散票,不易被追踪,你且安心。”
“这是路引,用的假名假籍,但手续齐全,各州府关卡都能畅通无阻。”
“给你,这是我的信物,见令如见人,你可千万拿好了。你去江州也行,我在那里有位旧友,姓周,在州府为官。你拿着这块令牌去找他,报上我的名号,他会照顾好你。”
“或者穆州也成,那里驻军的统领曾是我麾下部将,受过我的恩惠。你拿着信物去,他定然会护你周全。”
“叔父为何要帮我……”
裴嫣终于问出了疑问,不肯接受这些馈赠。
裴穆沉默了。
他垂下眼眸,不敢对上女儿的视线。
问心有愧,不敢开口。
裴嫣怔怔看着他,看了很久。
叔父不过四十岁,鬓发却早早斑白了。
“叔父,您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你不必问那么多,只管拿着,我不会害你的。”
裴穆声音哑了,心里疼得难受。
他团起包袱,往裴嫣手里硬塞。
裴嫣不要,执拗给他推了回去。
“拿着,好孩子,这都是从前亏欠你的,快拿着,听话!”
裴穆按住裴嫣的手,望着女儿,眼眶慢慢红了。
“为什么,”裴嫣快哭了,“您告诉我这到底是为什么,否则我心中有愧,绝不会接受您的恩惠……”
“该愧疚的人是我!”
裴穆心底痛苦,犹豫着不肯说出真相。
可是裴嫣落泪了。
眼泪一滴,一滴,落在裴穆手背,砸得裴穆心疼。
“别哭啊,孩子,你不能哭,是我对不住你……”
裴穆颤抖着伸出手,用粗粝的手掌小心翼翼抚上女儿的脸颊。
他用尽毕生心力,在这一离别时刻,道出藏了十余年的秘密。
“好孩子,我……我是你的父亲……”
话一出口,裴穆陡然崩溃,泣不成声。
裴嫣愣住了,泪水一瞬涌出眼眶。
第79章
迟来的真相抽走了裴穆所有力气。
沙场上驰骋半生,重权在握的武靖侯,在女儿面前陡然崩溃,哭得痛心不已。
裴嫣愣住了,她看着面前痛哭的男人,看着他崩溃颤抖的模样。
父亲……
武靖侯怎会是她的父亲呢?
为何母妃从未坦白告知过她真相,为何母妃什么都不肯说……
裴嫣慌乱,不知该如何面对裴穆,面对自己的身世。
眼泪滚了下来,大颗大颗的泪水接连滚落,裴嫣抬手去擦,却根本止不住。
裴穆听见她的哭声,慌忙伸手:“都是爹不好,爹又惹你伤心了。怎么临到了送你去享福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