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喝的根本不是落胎药,是安胎药。
老太医哪敢真的帮裴嫣打胎。
这可是国朝储君的第一个孩子,是裴君淮的亲骨肉。
给他九族一万个脑袋,他也不敢冒险打掉太子的孩子。
老太医给了裴嫣一个假方子,骗了她,救了她,也救了那个可怜的孩子。
裴嫣头脑一片混乱。
她不知该如何感谢老人家。
万幸孩子还在,因着老太医暗中保护,孩子还在她肚子里好好地存活着。
“所以……方才我睡着了?”
孕期耗损精神气,裴嫣本就疲乏嗜睡,那药又有安神滋补之效,她也不知自己何时睡过去了。
“孤回来时见你缩在墙角,便将你抱回榻上安睡。怎么这么不小心,万一受寒着凉了怎么办?”
裴君淮说得温柔,可裴嫣听出了他的担忧。
皇兄一定吓坏了,看到她缩在墙角昏睡,脸色苍白,一定以为她出了什么事。
“我……”
裴嫣不知该如何解释。
她总不能说坐在那儿等待落胎药发作,等着流血失去孩子。
“我只是有些乏了,想坐着歇歇,不小心睡着了。”
裴君淮看穿她有心事,也不追问,只是耐心叮嘱:“以后乏了便去榻上歇着,别再那样坐着睡了,容易着凉。”
裴嫣望着太子眸中的担忧,心头涌上一阵强烈的愧疚。
她差一点杀死了他们的孩子,差一点就辜负了裴君淮所有的期待。
裴嫣低下头,不敢再看裴君淮的眼睛。
裴君淮也不再说话,他扶着裴嫣缓缓躺下,给她盖好被子。
“累了便好生歇息,太医说你身子虚弱,需得慢慢滋养。”
裴嫣闭上眼睛,假装睡着了。
可她根本睡不着。
她伸手悄悄移到小腹,轻轻按了按。
那里平坦,谁也看不出里面孕育着一条萌芽的小生命。
孩子还在,裴嫣庆幸又恐惧。
庆幸的是,她还没有铸成大错。
恐惧的是,日后她该怎么办?
如今月份还小,肚子不显怀,她还能瞒着。
可再往后呢?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小腹慢慢鼓胀,身形变化,孕期反应会越来越明显。
到了那时,她还能如何隐瞒?
裴君淮那么细心,那么关注她,怎么可能发现不了?
裴嫣之前想落胎,是怕拖累他。可如今孩子留下了,她舍不得了。
经历过那场噩梦,经历过那种失而复得的恐慌,裴嫣心知自己舍不得。
她想要这个孩子,想把他生下来。
“皇兄。”裴嫣睁开眼,轻声唤裴君淮。
“嗯?”裴君淮应了一声,俯身靠近她,“身子还不舒服?”
裴嫣摇摇头,握住他的手。
裴君淮愣了一下,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怎么了?”太子又问了一遍。
裴嫣没说话,她想握着裴君淮的手贴在小腹,让他感受那儿的动静。
她想告诉太子,他们有了血脉相连的孩子,想告诉太子,她后悔了,她不想落胎,想留下这个孩子。
可裴嫣说不出口。
她只能看着裴君淮,眼睛红红的,嘴唇微微颤抖。
眼泪又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
裴君淮看着她哭,心里一阵发紧。
他不知裴嫣怎么了,不知她为何哭泣,不知裴嫣心里藏着多少事。
裴君淮心疼,俯身吻了吻裴嫣的眼眸,吻去那些泪水。
“你且安心,我今日哪也不去,只在东宫陪着你。”
裴嫣点点头,闭上眼睛。
她还握着裴君淮的手,感受男人掌心的温度,不舍得松开。
孩子的事还能瞒多久呢?
裴君淮那么聪明,那么细心,终有一日会发现她的孕事。
裴嫣清楚这些时日太子对她的好。
若是太子知晓她有了身孕,一定会很高兴吧。
裴嫣在心里叹了口气。
她不知自己该何去何从,真的不知道。
她舍不得这个孩子,也舍不得伤害裴君淮。
皇兄会陷入两难,他是国朝储君,也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也会感到痛苦。
裴嫣不想把这些难题都推给裴君淮。
裴嫣睁开眼睛,看向裴君淮。
“皇兄。”她又唤了一声。
“嗯?”裴君淮应道。
“如果……”
“如果有一日,我做了错事,你会原谅我吗?”
裴君淮垂眸望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