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些寻常的问候,皇帝问了几句太子的起居和近日处理的政务,裴君淮一一恭敬作答。
很快,话题便转向了裴嫣担忧的方向。
“那日搜宫,是你亲自领的禁军。”
“是,父皇。”裴君淮答道。
“结果呢?逆女至今杳无音信。朕的禁军,连同你这太子亲自出马,竟连一个从未出过宫门的女儿家都找不到?”
皇帝不满。
“太子,朕知道,你与裴嫣那丫头自幼一同长大,感情甚是深厚。”
皇帝说得很慢,意味深长。
裴嫣躲在门后偷听,心里装满恐惧。
父皇果然起了疑心,怀疑皇兄故意放走了她。
裴嫣紧紧捂住唇,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皇兄会如何回答,会交出她吗?
不,不会的,皇兄说过会护着她。可是,问责之人是国朝的皇帝,皇兄他一向最重礼法规矩。
殿中沉默下来。
裴嫣捂着唇,缓缓掉泪。
静了片刻,裴君淮开口了:
“儿臣无能,有负父皇所托。那夜宫禁混乱,皇妹或许有高人暗中相助,或是对宫城路径熟悉,故而未能寻获。”
“儿臣已加派可靠人手,于京城内外暗查,一有消息,定会即刻禀报父皇。”
裴君淮没有直接否认与裴嫣感情深厚,也没有激烈辩白,他态度恭顺,把问题抛回给了皇帝。
皇帝沉默了。
裴嫣能想象到,父皇在审视皇兄。
“高人相助,熟悉地形?”皇帝沉声,“一个养在深宫,不谙世事的公主,怎能对宫城了如指掌?太子,你当真不知?”
这话已是极重的怀疑了。
裴嫣紧贴着门扉,衣裳被冷汗浸透。
“儿臣惶恐,父皇明鉴,裴嫣性情单纯,儿臣亦不解其如何能做到如此地步。或许是有人早存异心,暗中筹谋,利用公主逃婚之事,意图扰乱宫闱,损及天家颜面。此事,儿臣定会继续彻查,绝不姑息。”
他将矛头引向了可能存在的政治//阴谋,撇清了自身协助的嫌疑。
皇帝不再继续逼问了,沉吟片刻,道:“你思虑得也有道理。此事确需细查。京城内外,尤其是各府邸、馆驿,都要暗中留意。狄戎使团那边,也需稳住,莫让他们借题发挥。”
“儿臣明白。”裴君淮应道。
裴嫣闻言,缓缓松了一口气。
殿中情势缓和下来。
皇帝分神问候了些闲杂事,开始着眼于裴君淮。
“朕记得你以前,十分克制,便是年节宫宴,也浅尝辄止,从不会像今日这般,饮了这许多。”
皇帝问:“太子有心事?”
裴君淮声音听不出醉意,态度恭谨:“回父皇,儿臣无事。只是今日与几位大人商议北境抚恤粮草调配,略有些疲乏,多饮了两杯解乏,让父皇挂心了。”
“哦?只是疲乏?”
皇帝又道:“前些时日,你母后倒是跟朕提过一桩事。她说曾见你书房里收着一幅卷轴,画的是个女子。”
“皇后好奇问起,你却支吾不言,只说是随手涂抹,过后便收了起来,再不肯示人。你母后心里惦记,觉着那画上女子形貌气质颇不寻常……”
裴嫣一颗心慌得怦怦作乱。
她记得此事,但皇兄亦是执意瞒着她,不肯说出画中女子是谁。
殿外传出裴君淮的声音:
“母后多虑了,不过是儿臣一时闲趣,笔墨拙劣,不堪入目,更非特定之人,故而未曾呈阅。”
“是吗?”皇帝笑了笑,若有所思:“太子,你年岁也不小了,有心上人也是人之常情,何须遮掩?朕像你这般年纪时,你皇长兄都已经出生了。可你呢,至今身边连个侍妾都没有。”
“你母后为你相看了多少回,满京城的贵女,这个你不愿,那个你不喜,总推说政务繁忙,无心于此。如今既然心里有了人,为何不说出来?无论是谁,只要身家清白,品貌端庄,朕与你母后,难道还会阻你不成?”
一字一句穿透门扉,钻进裴嫣的耳朵里。
心上人……皇兄定然心上人了,所以他才拒绝了那么多贵女,才会画了那幅不肯示人的画。
裴嫣心底涌起一股酸涩,堵在胸口,闷得发慌。
她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像是小时候最喜欢的糖糕被人拿走,又像是害怕原本属于自己的那份偏爱,即将离去。
“父皇,”裴君淮态度坚定,“儿臣并无心上人。政务未靖,北疆未平,儿臣不敢分心。娶亲之事,还请父皇后容后再议。”
“容后再议?”皇帝的声音微微抬高,“你年过双十,寻常人家子弟,这个年纪早已成家立业,开枝散叶。你是太子,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