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天理,灭人欲,伦常礼法如一座巨山压住他的欲望。
他应当是光风霁月的储君,应当是裴嫣心中光风霁月、完美无瑕的皇兄。
而非如今匿在阴影里,饮痛止渴来压抑对皇妹生出妄念的罪人。
若他们不是兄妹,便好了……
这一念头冒出,裴君淮惊出一身冷汗。
他是储君,是未来的天下共主,怎能对皇妹生出此等悖逆之心!
这一刻,裴君淮终于明白自己这些时日因何愤怒,因何频频失控。
他罪孽深重。
他想将皇妹留在身边,不容任何人窥视,不容任何人靠近。
能用什么身份留住裴嫣?以兄长之名么?
不,这远远不够!
他没有资格干涉皇妹的婚嫁,干涉她的人生。
裴君淮直觉自己每一步都走在刀刃上。
他只能将一切僭越的情愫压抑在完美无瑕的面具之下,连靠近裴嫣都要借着兄长关怀的名义,连嫉妒那些男子都要藏在兄长身份之下,伪装成严正责备。
心底涌起深重的罪孽感。
为何他们偏偏是兄妹?这层亲缘关系是保护,亦是天堑鸿沟,注定无法长相厮守。
若他们非亲非故,该有多好……
可惜事与愿违,裴嫣是他的妹妹。
此题无解,裴君淮被困在了这场雨里。
他是裴嫣的兄长。
也只能做裴嫣的兄长。
第26章
由东宫悉心养着,裴嫣的身子恢复得很好,慢慢地开始学着下地行走,拄着拐杖自如行动。
长久待在营帐里,裴嫣觉得闷,偶尔也会趁皇兄不在,偷偷溜出去看风景。
秋末冬初,山野景致怡人。
从高台俯瞰,只见一双璧人缓缓漫步林间。
青年官员小心翼翼搀扶着身旁的少女,姿态谨慎守礼,每一步都走得极稳。
少女一袭宫装,外罩鹤氅,病容在秋阳映照下添上几许康健的血色。
她仰着头认真倾听青年讲话,唇角弯起明媚的笑意。
“陛下您瞧,”皇后笑吟吟对皇帝说道,“温仪与郑二公子当真般配得很呢。”
皇帝缓缓颔首,目光中流露出欣慰之情。
裴君淮一言不发,眸色陡然沉了下去。
“般配”二字,刺进了心头。
他的目光长久地落在那个陪伴皇妹的青年身上。
他对此人再熟悉不过。
郑瑛,户部尚书的嫡次子,新科探花,皇后千挑万选出来的驸马人选,一个很可能与他的皇妹共度一生的男人。
想象着他们日后琴瑟和鸣的画面,裴君淮胸中闷着一口气。
这些时日千防万防,郑瑛竟趁他今日不在,又悄悄来到了皇妹身边。
无耻之徒!
山道上霜叶铺径,裴嫣小心拄着拐杖练习行走。坠马后腿伤初愈,每一步都走得十分缓慢。
多日卧床后终于得以步入外界,裴嫣心情明朗了许多。
“公主小心碎石。”郑瑛虚扶着她的手臂,态度恭敬,“不若还是让臣为您执杖吧?
裴嫣正要摇头拒绝,却听见身后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孤来。”
裴君淮突然现身山径尽头,立在纷飞的落叶中,冷冷注视着眼前这一对“私会”的年轻男女。
像是抓//奸。
郑瑛伸出的手臂一僵,慌忙躬身行礼:“微臣参见太子殿下。”
裴君淮旁若无人走到裴嫣身边,扶住她的肩背。
男人手掌的热意透过衣裳传来,裴嫣禁不住颤了颤。
她想起那个夜晚,皇兄也是用这双手在她膝间
上药。骨节分明的手指偶然擦过肌肤,会激得她止不住颤栗。
裴君淮将皇妹圈在怀中,置身阻隔在她与郑瑛之间。
清苦药香笼罩周身,裴嫣只觉那夜被皇兄触碰的一小片肌肤再度灼烧起来,连着她的面颊都开始发热。
裴嫣心慌,想要逃离。
她挣了挣手腕,却被裴君淮更紧地按在臂弯里。
“出来多久了?”裴君淮垂眸望着怀中少女。
随行的宫人战战兢兢地回话:“回殿下,约莫半个时辰了。
“胡闹!”裴君淮皱眉:“深秋风寒,公主伤势初愈,还未养好身子,你们就由着她在外吹这么久的冷风?”
储君的语气依然温和,却让在场众人惊慌失措。
郑瑛更是冷汗涔涔,太子殿下一向以儒雅风范著称,朝臣即便有所疏漏也多是耐心指正,何曾见过殿下这般厉色苛责过谁人。
“是臣考虑不周,”郑瑛连忙请罪,“请殿下责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