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靠回冰冷石壁,像是突然疲惫下来。
温妩却没有立刻转身。
“萧执衡。”
“你在我心中,还是我的弟弟。”
萧执衡怔怔看着她。
良久,喉结动了一下。
“好。”
温妩转身离开。
萧执衡隔着昏暗牢房望着那道背影。
脚步声渐渐远去。
萧执衡一直看着。
直到那一点衣角彻底消失在长廊尽头,他才缓缓垂下眼睛。
有些东西到了最后,好像也没什么说出口的必要了,说出来只是徒增宝音姐姐的负担。
第二日午时。
萧执衡被斩于午门之时,温妩在家里吃着那日萧执衡给她买来的同家铺子的梅花糖糕。
不好吃,这辈子不会再吃了。
谢承彦的处置则轻了许多。
宣平侯刚刚战死边关,尸骨才迎回京城,朝廷念及其一生战功,也念谢承彦是宣平侯之后,最终没有判死罪。
功名尽夺,削为庶人。
发往西北,在一处边城做最末等的文书。
这一去,终身不得回京。
昔日新科探花的风光只维持了短短数月。
离京那日,没有多少人送。
周云瑶站在周府门前远远看了一眼,到底没有上前。
温妩更未出现。
她与谢承彦之间,早在那个雪夜便已经说尽了。
苏宝音死了。
往后山高水远,各自活着便是。
真正麻烦的,是萧执衡与谢承彦倒下后牵扯出来的东西。
北境通敌案查得越深,牵出来的人便越多。
朝中官员、地方粮商、关外马贩,甚至还有潜伏多年、专门替外敌传递消息的暗桩。
一条线连着另一条线。
谢临川重新接手北镇抚司。
温妩也没有闲着。
两人常常一个查明人,一个追到证。
配合得越来越熟练。
有一回谢临川拿着她送来的名单,看了半晌。
“你若进北镇抚司,寒照怕是要没饭吃了。”
正在一旁整理卷宗的寒照猛地抬头。
温妩笑出声。
“听见没有?你主子嫌你没用。”
寒照木着脸。
“属下已经习惯了。”
那段日子很忙。
可温妩反而觉得安心。
谢临川的身体在一点点恢复。
红尘毒解后,咳血的次数逐渐少了。脸色仍旧苍白,人却不再像从前那样随时会熄灭。
北境残余的内应也被一个个连根拔起。
直到最后一批人押入诏狱,温妩才终于发现了一处不对。
太顺了。
谢临川出狱后,北镇抚司几乎立刻恢复运转。
萧执衡手中的暗线像早就被人摸清了大半。
皇帝那边更是配合得出奇。
许多需要层层审批的事,一道手谕便能直接开门。
温妩坐在书房里,将前后所有事情重新捋了一遍。
越想,脸色越难看。
她拿着一册卷宗去找谢临川。
人正在院里喂鱼。
天气已经彻底暖了。
谢临川穿一身墨青常服,袖口挽起一点,手里捏着鱼食。池里的锦鲤围成一圈,争得水花四溅。
听见脚步,他回过头。
“今日回来得早。”
温妩把卷宗拍到石桌上。
“谢临川。”
语气不对。
谢临川看了她两息,将剩下的鱼食放回盒里。
“怎么了?”
“这些暗线,你早就知道。”
男人沉默。
温妩眼底一点点烧起火。
“萧执衡会递折子,你知道。”
“有人会借宣平侯战死的机会将你拉下去,你也有准备。”
“你和圣上早就在等他们冒头。”
谢临川没有否认。
温妩气笑了。
“所以你进诏狱也是局里的一步?”
“部分。”
“部分?”
温妩声音拔高。
“我以为你快死在诏狱了。”
“谢临川。”
她盯着他。
“看我急得团团转,很有意思吗?”
男人眉头轻轻皱起。
“我没有这样想。”
“那你为何不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