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妩像被这句话打得彻底失了声。
她看着上座两人,眼里的泪终于落下来。
“无子?”
她喃喃重复。
“夫君从新婚夜起便宿在外间,侯府上下都知道。我为其掩盖,如今竟拿无子来压我?”
魏氏别开眼,没有接话。
老夫人眉头皱起:“够了。女子家,何必把房中事拿到堂前说。宝音,给自己留些脸面。”
温妩坐在地上,背脊一点点僵直。
她望着满堂权贵。
老夫人手握佛珠,嘴里常念慈悲;魏氏管家严正,向来端方;周夫人说女儿委屈,周云瑶哭得梨花带雨;谢承彦满脸悔恨,却连一句护住她的话都说不出来。
没有一个人站在她这边。
他们只觉得麻烦。
觉得她该懂事,该退让,该把自己的委屈吞下,给侯府和周家铺一条好看的路。
温妩眼中的不可置信慢慢褪去,余下一片极深的空茫。
谢临川坐在侧首,端起茶盏,遮住唇边那点几乎压不住的笑意。
宝音。
看清了吗?
这就是你拼命想守住的侯府体面。
这就是谢承彦能给你的庇护。
他看着温妩跪在堂中,衣袖垂落在地,脸色苍白,眼角含泪。
她此刻看起来真像被逼到绝境的新妇,孤立无援,满堂皆敌。
她终于把这些人的伪善看透
兄长那样懦弱的姿态,也配她的爱?
温妩缓缓站起来。
她朝老夫人和魏氏行了一礼,动作仍旧规矩,身形却摇摇欲坠。
“我明白了。”
谢承彦膝行一步,想抓住她的袖口。
“宝音,你别走。我会想办法,我不会让你……”
温妩避开了他的手。
她没有看他,只低声道:“夫君不必再说了。”
这一声夫君,比任何怨恨都更叫谢承彦痛。
温妩转身带着小满离开正堂。
小满扶着她,眼泪一路落,低声唤她:“姑娘。”
温妩没有回答。
她走得很慢,像被抽空了力气。身后正堂里,周夫人压低哭声与老夫人继续商量。
魏氏让人取历书,要择一个能遮掩丑闻的日子。
管事嬷嬷开始低声议论对外如何说,是称谢大夫人病重归家,还是说苏家有事接她回江南。
这些声音落在温妩耳中,冷得像冰。
前一刻还在逼她让位,后一刻便开始商量婚期。
权贵人家的现实,从来不用刀,也能割得人遍体生寒。
走出正堂回廊,温妩停下脚步。
小满刚要开口,身后便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谢临川追了出来。
小满脸色一变,立刻挡到温妩身前。
谢临川看她一眼:“退下。”
小满咬着唇,不肯动。
温妩抬手:“小满,你去前头等我。”
“姑娘……”
“去。”
小满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廊下只剩温妩和谢临川。
秋风从院中穿过,吹动温妩鬓边碎发。她脸上的泪痕未干,眼神却已经冷了下来。
谢临川走近几步,声音低而沉。
“看见了吗?兄长护不住你。”
温妩笑了一声。
“世子这时候来,是要看我笑话?”
“我是来告诉你。”谢临川停在她面前,“这座侯府里,只有我能护你。”
温妩抬眼看他。
“护我?”她慢慢念出这两个字,唇边讥意越深,“世子所谓护我,就是亲手把我推到这一步?谢临川,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厉害?”
谢临川眸色一冷。
温妩却没有停。
她往前一步,眼底还带着泪,话却比刀还利。
“那夜在山洞里,你烧得神志不清,抱着我喊母亲别走。堂堂侯府世子,原来也不过是个没人疼的孩子。”
谢临川的脸色终于变了。
“温妩。”
他低声警告。
温妩仰头看着他,笑得更冷。
“戳疼你了?可你凭什么来怜悯我?你同他们有什么区别?他们要我让位,你要我依附你。谢临川,你只是比他们更会装,也更卑鄙。”
谢临川眼底阴影翻涌,手指慢慢收紧。
温妩继续道:“你想听我说什么?说你救了我,你能护我,说我该感激涕零地投到你怀里?你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