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私情
   “你最好记住。”

    温妩被迫看着他的眼睛,呼吸都放得极慢。

    “兄长待你如何,是兄长的事。你既进了侯府,便该知道,这是一桩早已谈好的生意。苏家要门路,侯府要银钱。你愿意也好,不愿也罢,婚事都没有反悔的余地。”

    他手上力道加深。

    “若你听了这些,生出别的心思,想着不嫁,想着闹出去,想着拿此事做筹码,我不介意替侯府省一桩麻烦。”

    温妩眼泪落到他指背上。

    “我不敢。”

    谢临川垂眼看她,声音冷得刺骨:“温顺些,别让我发现你有其他心思。”

    温妩心口猛地一沉。

    他从前的傲慢、玩世、讥诮,原来都只是外头一层皮。

    皮下这个人,冷到骨子里。

    他可以容忍兄长与自己未婚妻私下互诉衷肠,因为在他眼里,那不值当动怒。

    周云瑶嫁不嫁他,谢承彦碰不碰她,于他都只是侯府与周家的利益权衡。

    可一旦苏宝音这个外来的女子威胁到侯府脸面,他便能立刻下杀手。

    女人在他心里,约莫从来不是人。

    温妩怕到极处,反倒清醒下来。

    她错判了谢临川。

    这个人远比她想的危险。

    对付谢承彦,她尚且能用柔情和怜惜,而对付周云瑶,她能用名声和妒意设局。

    可谢临川,她还要再看。

    谢临川松开她的下颌。

    “把眼泪擦干,带着你的丫鬟回去。今日你只是在湖边迷了路,什么人都未见,什么话都未听。”

    温妩低头,声音乖顺得近乎卑微:“是,多谢世子大恩。”

    谢临川看了她片刻,转身离开。

    竹影晃动,玄色衣摆掠过草叶,脚步声渐渐远去。温妩仍跪坐在原地,没有立刻起身。她等到再也听不见半点动静,才抬手摸向自己的喉咙。

    那里还残留着被捂住的疼。

    小满在旁边动了一下。

    温妩立刻爬过去,扶起她:“小满。”

    小满迷迷糊糊睁眼,脸色茫然:“姑娘?我怎么了?”

    温妩眼眶还红着,脸上却已经换成急切的担忧:“你方才脚下一滑,撞到石阶,吓死我了。”

    小满摸了摸后颈,疼得吸气:“奴婢摔了?”

    “嗯。”温妩扶她坐起来,“我也被你吓着了。好在没旁人看见,不然又要叫人说我们不懂规矩。”

    小满一听这话,立刻慌了:“姑娘,那咱们快回去吧。”

    温妩替她理好散乱的头发,又取帕子沾了些湖水,擦净自己脸上的泪痕。她把发簪扶正,衣裙掸过,除了眼尾还有些红,已经看不出方才遭遇过什么。

    小满仍有些迷糊:“姑娘,方才大公子和周姑娘……”

    温妩低声打断:“你许是看错了。湖边人多,别乱说。”

    小满愣了愣,很快点头:“奴婢记住了。”

    温妩站起身,扶着亭柱缓了片刻。

    腿还软,喉咙还疼,心也冷得厉害。可她不能在这里倒下。谢承彦和周云瑶还在前头,谢临川也在。她若露出破绽,方才那场威胁便不是威胁,而是预兆。

    “走吧。”

    小满扶住她:“姑娘,咱们去哪儿?”

    温妩望向画舫方向,唇边慢慢浮出一点柔软的笑。

    “回去游湖。”

    小满怔住。

    温妩抬手抚平袖口,眼底那点寒意被她一点点藏起。

    画舫边,谢承彦和周云瑶已经回来。谢承彦见温妩过来,神色微有歉意。

    周云瑶仍旧端庄,唇边笑意恰到好处。谢临川坐在舱中,手里端着茶,眼也未抬。

    温妩走上前,低眉笑道:“让诸位久等了。方才湖边风大,我同小满走岔了路。”

    谢承彦忙道:“可还好?”

    温妩抬眼看他,眼尾残红未退,神情却温软如常。

    “承彦哥哥放心,我没事。”

    谢临川这时抬眸看了她一眼。

    温妩察觉到他的目光,指尖在袖中轻轻一蜷,面上仍笑着,规矩又柔顺地坐回自己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