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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从哪里追了出来,在我脚底下蹭着,冲我喵喵地叫。

    “他们走了?”

    我回头去看,老爷站在走廊那头的黑暗中问我。

    “嗯……”我有些落寞起来,“他说我不是他的朋友了。”

    “不是有碧桃了吗?”老爷说。

    “……那不一样。”我抱起花狸猫在怀里,蹭了蹭它的脸颊,“总之不太一样的……”

    老爷走了过来,摸了摸我的头。

    “没关系,淼淼不需要朋友。”他道,“淼淼有老爷。”

    *

    我以为我再见不到廖英哲了,可就在第二天吃夜饭的时候,听见了枪声。

    第一声的时候还没意识到是枪响。

    等到接连几下传来,才察觉出了事。

    外面天黑了,从窗户看出去什么也看不清。

    王四和其他几个伙计跑出去看,等了一会儿回来说:“纺织厂那边出事了,来了警察抓学生。有工友给廖英哲他们报信,刚到纺织厂门口他们就跑了,所以警察才开了枪。”

    “有人受伤吗?”老爷问。

    “有。现场有血迹,但不知道是谁。”王四道。

    老爷让公司那边关了仓库大门,所有人的窗户紧闭,拉上了窗帘。

    也不只是我们,街道上其他邻居们也都得了消息,人人自危。

    现场有人受伤,又是大雪天。

    警察知道他们跑不了,牵着猎狗在汉阳门附近的街区逐个搜查。

    外面一直到半夜都乱哄哄的。

    这个夜晚没有人能睡着。

    老爷坐在书房里,听偷摸出去的伙计讲述街上的情况。

    我在堂屋坐立不安,直到过了十二点,听见了母猫的叫声,我腾地一下站了起来,从厨房那扇门出去,便看见梯子旁边的阴影里躲了几个人。

    “廖英哲?”我低声喊了一声。

    半晌有人说:“他在,受伤了。”

    我没想别的,开了门下梯子去搀扶他,还同其他人讲:“你们也进去。”

    那些学生们便都进去了。

    廖英哲伤得不轻,整个人软绵绵的,我上楼梯的时候很吃力,走到一半,肩膀却忽然轻了,就见后院的两个伙计夹着廖英哲的胳膊抬了起来。

    再然后就看见老爷站在门里看我。

    我有些心虚。

    他却没说什么,等我进去,关上了厨房的门,让伙计们将廖英哲放在地板上。

    医药公司最多的便是医疗器械。

    堂屋里就放了急救包,我跑去拿进来。

    老爷卷了袖子,半跪在地上,接过剪刀裁开廖英哲的衣服,查看他腹部的伤口,转眼,老爷的手上便都是血。

    用纱布使劲塞在廖英哲的伤口里,用手使劲儿按着,“去后面请许干事来。他以前是军医。”

    伙计们便去了。

    老爷抬头看我一眼,又专心地去照顾伤口。

    “贯穿伤。”他低声道,“别担心,会好的。”

    我不懂医学,可老爷说会好的,那一定会好起来。

    我便不担心了。

    等许干事赶来,接过了老爷的活计,他便带着我上了楼,我给他接了水,洗掉了手上的血迹。

    我们坐下来,沉默不语。

    外面的搜查还在进行。

    没有一家人得了安宁。

    “没事的……”老爷最后道,“警察署的人不会来搜查我们这儿。我与警察署的署长是老战友。”

    *

    廖英哲几个人扮作伙计的模样在公司里待着,逃过了好几次盘查。

    可从报纸上知道,很多学生没有逃过这一场劫难。在大雪纷飞的时候,武昌的气氛变得压抑起来。

    公司安排了最后一艘货船准备去上海,一起去了好多人。

    带走了廖英哲。

    还有许多干事和伙计,他们乘这大船离开,便都不会再回来,奔向各自的命运。

    走之前廖英哲要见老爷,说是要感谢他。

    老爷没见。

    也没让我见廖英哲,当着我的面让王四同他带话:以后都不要再跟殷淼来往。

    这让我很生气。

    老爷丝毫没有干涉我人身自由的觉悟,只是要来摸我的头:“淼淼有我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