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肯定作弊了。”我分析,“下面说不定有磁铁,谁也转不到龙凤。”
王四深深地点头:“有道理。”
刚说完,就有个孩子转到了凤凰,高兴得上蹿下跳。
我沉默。
王四局促坏了:“要不咱们直接买一个吧,也才二百文。”
“那不行。”我胜负心上来了,“不是转出来的,那拿着有什么意思。”
王四很是崇拜我的英雄气概。
我从怀里掏出五个大洋拍在桌上。
那画糖画儿的师傅吓了一跳:“这也太多了,糖都不一定够……”
“转,转完为止。”我很是阔气地告诉他,“你这摊子的生意我全包了。”
糖画儿师傅高兴坏了,很是卖力。
我也很卖力,一直转。
大概是没见过哪个冤大头画五个大洋转糖画儿,周围突然多了好多人,大人小孩围成一圈,就等着看我转糖画。
老天爷有眼。
那师傅的糖快要用完前,我终于转出了一条龙。
那龙好大啊。
得有我小臂长,张牙舞爪的、很是气派。
拿在手里那一瞬间,只感觉手里一沉,再扬起来一些,周围那些羡慕的视线便都聚焦在了这龙上。这一刻,别提心里多美了。
糖画儿还没吃到嘴里,心已经甜疯了。
“那剩下的糖画……”王四问我。
“这不都是孩子吗?一人一个送了。”我兴奋地说。
那些娃娃们欢呼起来,排着队从王四手里领糖画儿,还对我说“谢谢先生”。
被那些仰慕的眼神一扫,便飘飘然起来,只觉得这辈子没这么春风得意过。
人群迅速地散了。
我拿着那龙,王四拿着其他的糖画,我俩转身要回家。
就看见老爷站在路对面,拄着拐杖,阴恻恻地看我。
*
我俩沉默地跟他回了家。
走到门口,老爷便说:“王四,你回公司宿舍去。”
王四松了口气一般,鞠了个躬,忙不迭就跑了。
我很是依依不舍地看着王四离开。
“愣着干什么!”老爷面色不悦,斥责我道,“还不跟进来!”
进了屋子,里面亮堂堂地,还暖和。
我偷偷看了一眼西洋钟。
九点。
我忘了时间……他说过的,要天黑前回家。
“我错了。”我垂着头站着,同他道歉,“我转糖画上了头,没看时间。”
老爷在堂屋正中坐下来,盯着我看,却对盲叔道:“把家法拿过来。”
什么家法?
我们家还有家法?
我怎么没见识过?
老爷瞥我一眼,像是听懂了我心里想什么,沉声道:“以前是老爷心疼你,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
我心都提到嗓子眼儿了,眼睁睁看着盲叔从后面屋子取了只长长的藤条出来。
那老藤有拇指粗细,上面全是一圈一圈的根结。
被上了油,油光锃亮的。
老爷握住,轻轻一甩,它就发出恶意的啸声。
吓得我膝盖一软,扑通就跪了下去。
老爷瞥我一眼,似笑非笑地对盲叔道:“去给大太太拿个垫子,别让大太太把膝盖跪疼了。”
膝盖算什么。
这玩意儿抽身上也疼啊!
我扑上去就抱住了他的腿:“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下次不敢了……”
“你——你放手!”老爷被我一抱,本来站着,腿不稳当,猝不及防就坐了回去,“殷淼!你胆子越来越大了!”
“我不放。”我哭丧着说,“我怕疼。”
“怕疼你还不听话?”老爷气道,“都几点了?公司三十多号人今天找遍了半个武昌!都去警察总署报了警!结果你在门口做阔少爷转糖画!”
我可以想象整个公司人仰马翻的场景。
也能想象老爷今日有多着急。
忍不住愧疚起来。
“对不起。”我又同他道歉,“我是真的玩忘了。”
老爷坐在那里,过了好一会儿,他把那家法扔在了一边,长长叹了口气。
“你让老爷怎么办,老爷不想拿绳子拴着你……”他说。
下一刻他便把我捞起来,紧紧抱在怀里,臂膀收得极紧,死死地用劲儿,几乎要把我嵌进他的怀里。
他把头埋在我肩窝里,哑着声音说:“淼淼,你不能这样,你明白吗……你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