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泥连夜和成了馅,蒸成了饼——

    *

    我听到了这里,只觉得毛骨悚然,一点睡意都无,掀开被子就坐了起来。

    这是能给六岁孩子睡前能讲的故事?!

    可偏偏三斤还在里面懵懂地问:“那人肉饼好吃吗?管家吃过吗?”

    我头皮发麻,三两步就进去,斥责殷涣道:“你出去,我给她讲故事。”

    殷管家这次并未坚持,他看我一眼,安静地去了外面。

    我坐在床边,握住三斤的手,陪着她。

    *

    三斤没有多久就睡了过去,睡得很熟,还出了一身毛毛汗。

    我帮她掖好被子,安静地退了出来。

    殷管家已经躺在那张窄小的榻上,我掀开被子钻了进去。

    那榻极窄,只允我二人侧身相拥而眠。

    他从身后搂住我,吻了吻我的脖颈,让我一阵颤抖。

    我有些怕他的榆木疙瘩平白再长出来,于是随口问道:“那故事……”

    “嗯?”

    “你还没讲完。”

    “大太太不怕?”他在我身后轻声问。

    “怕。”我老老实实说,“可还想听完。”

    他安静了一会儿,继续讲起了那个故事。

    *

    天亮了。

    亲儿子醒了,在血肉的泥泞里哇哇大哭:“爹,你为何杀我兄弟?”

    阳屠户一脸坦然,本要安慰儿子,自己只是杀了一只野狗,可这时候他去看那儿子,忽然觉得不对。

    两个儿子太像,他自己也时常分不清。

    他有些疑虑,问:“昨天晚上我给你吃的什么肉?”

    儿子哭道:“爹给了我肥肉。可兄弟说他想吃肥肉,我便跟他换了。他吃了肥肉,我吃了骨头。”

    咣当一声。

    阳屠户手里的杀猪刀掉在了地上。

    他掐住那孩子的脖子,怒斥:“胡说!你胡说!你胡说!!!”

    阳屠户疯了。

    他一会儿觉得自己杀了野种,一会儿觉得活着的才是野种。

    他想杀了这个活着的。

    又怕自己杀错了就再一个儿子也没了。

    因为疯了,对这儿子也时好时坏。

    好的时候锦衣玉食地供着。

    不好的时候,鞭子抽着、锁链捆着,狗都不如。

    大概是报应到了,又过了没多久,他掉在院子里的井里,淹死了。

    他淹死后,从井里飞出了一只长相丑陋的鸟。

    那只鸟在他们家屋檐上久久徘徊,不肯离去。

    嘴里一直痛苦地嘶鸣着:“吾儿错剁!吾儿错剁!”【注1】

    *

    开始我确实有些害怕,后来只剩下悲凉。

    又万幸,这不过是个故事,没什么妻离子散,阴阳相隔的悲剧。

    我问他:“这个故事,有名字吗?”

    他吻了吻我的脖颈,好一会才道:“是故事都有名字。这个故事,叫错剁鸟。”

    蜡烛燃尽了。

    我在黑暗里,蜷缩在殷管家的怀里,听着他的心跳……终于缓缓入睡。

    我做了无数光怪陆离的梦。

    有一个梦的碎片飘过来,是三斤在黑暗里问谁:“……饼……管家吃过吗?”

    恍惚中我似乎听见了管家的回答。

    “吃过。”他道。

    *

    早晨我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经空了。

    殷涣早就离开。

    反而三斤穿好了衣服,扎好了小辫,笑盈盈地蹲在一边,撑着腮看我。

    她看起来没有因为昨夜那个可怖的故事而萎靡。

    我放下心来,问她:“你吃了早点没有。”

    碧桃从我身边路过,鄙夷道:“再一会儿就晌午了,午饭都快上来了。殷管家活儿这么好吗,半夜竟半点儿没磨洋工?”

    我连忙捂住三斤的耳朵,气急败坏:“你别瞎说。还有孩子!”

    碧桃才不吃我这套,冲我翻了个白眼,出去端了午饭进来,放在堂屋桌上。

    “快吃!吃完了趁着天气好,去后山遛弯。”他说。

    昨日去爬了后山。

    他们都很喜欢。

    于是今日初八说再去。

    三斤在后山漫山遍野地跑,蹦蹦跳跳,那些孩子的烂漫终于袒露了出来。

    我们在下山路上找到一棵野枣树,上面全是刺,碧桃却不可罢休,被扎了好几下,愣是摘了一把酸野枣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