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过信筏,簌簌轻响。
李巍说到做到,每隔几日便会有新的信送来。
那样寡言冷性的人,信里的笔触却意外坦诚、热烈。
“连当着那么多人的人说一句想我都觉得不好意思,这信肯定也是躲起来偷偷写的。”宋善至哼了一声,想象了一下李巍独自坐在房间里,每写几句就要警惕地抬头观望四下有没有人窥视的样子,乐出了声。
等下次见面的时候,一定要好好拷问他。
他在写这些信的时候,心里都在想些什么?
……
李巍给她的信装满了一个小匣子,在这年深秋的时候,她再见到他时,竟然生出一时情怯之感,停在离他几步的地方,没有动。
看着她紧绷着的娇媚脸庞,李巍却笑了。
霜雪一般冷淡自持的青年将军在见到暌违已久的心上人时,脸上倏然绽放开的笑意太过明亮,如同一朵在白日盛开的昙花,清冷中带着让人目眩神迷的美。
宋善至站在原地,看着他大步朝自己走来,脚步越迈越大,她抿紧了唇,感觉自己的心跳仿佛也随着他越来越急促的步伐而怦怦惊跳起来。
“圆圆。”他的声音里还带着昼夜兼程披星戴月赶路之下的沙哑。
李巍看着近在咫尺,伸手就能抱个满怀的心上人,一时间却生出些局促,明明回来的路上想了不知道多少等见面之后要与她说的话,但望着她清澈杏眼里映出自己的影子,他脑海中一片空白,只剩下本能,沉默而炽烈地望着她。
“谁许你这么叫我了?我们很熟吗?”
说好将二皇子扭送归京就回去接她,中间却又发生了一些事,重逢时,上一次见面已过去了快小半年。
宋善至知道李巍有不可违拗的使命在身,她能够体谅,却依旧不可避免地感到思念和委屈。
李巍顿了顿,轻声道:“你不记得我了?”
宋善至赌气地扭过头去,高傲地从唇缝里漏出一个嗯字。
话音才落下,一双坚实有力的手臂倏然握住她的腰,宋善至有些惊慌地垂下眼,来不及开口,眼前的事物猛地转动起来,和她头上的珠翠钗环一块儿碰撞出悦耳的轻鸣,唯有那双噙着笑意的幽深眼眸一如既往,清晰而深刻地映入她心扉。
李巍放下她,手掌仍落在她腰上,望着那双浮上水光的杏眼,故意道:“怎么样?记起来了吗?”
宋善至头还有些晕,闻言瞪他一眼:“托你的福,忘得更干净了!”
李巍笑得肩膀都在抖。
他十三岁便奔赴战场,再回到汴京时,身上已是被塞外的风雪和杀戮压沉的持重内敛。宋善至头一回见他笑得这样开心,眉眼弯弯,带着一身漫不经心的少年气,直直落进她眼底。
她看得入神。
李巍渐渐敛起笑意,握住她的手:“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宋善至疑惑地嗯了一声,反应过来又点了点头,说好。
看着眼前这间小小的、精致的宅子,她有些没反应过来,懵然地看向李巍。
“这次我战胜归来,陛下问我要什么赏赐,我要了这间宅子。”
这间宅子不大,位置却很好,她回兄嫂家,或是出门呼朋唤友逛街踏青,都很方便。
“这里地方虽然不大,假山花园设计得却很精妙,还有一方池塘……”他絮絮地说着她会喜欢的地方。
宋善至已经从他的话里隐隐猜到了他接下来要做什么事,一时间心神意乱,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反应。
……是不是,太快了?
不等她胡思乱想出个结果,李巍不知从哪儿摸出一个十分精巧的盒子,木板缓缓抽开,露出里面金光灿灿的镯子。
是一个做工极其精妙的莲花镯。
李巍握紧了盒子,语气尽可能地温和:“我帮你戴上?”
宋善至胡乱点了点头,朝他伸出手。
冰冰凉凉的镯子被他轻轻套上手腕。
她下意识晃了晃:“好沉。”
李巍嗯了一声:“喜欢吗?”
宋善至诚实地点了点头:“喜欢。”
“那就好。”
话音落下,两人对视一眼,却不约而同地一起沉默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李巍鼓起勇气,握住她的手。
“圆圆,你……你愿意嫁给我吗?”
“不是做卫国公世子的夫人。是做李巍的妻子。”
“我说过,我要靠我自己,为你挣来荣耀。现在我觉得,时机已经到了,我们能不能、能不能……”
一向沉稳持重的青年将军头一回遇到这样说话磕巴的时候,他暗恼自己不争气,局促的视线撞过那双清亮亮的杏眸,那阵轰隆隆若春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