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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大汗的李巍。他冲过来,一把把她扛在肩上就往外跑。

    那时候他不过十二岁,少年人的肩膀稚嫩又坚实,宋善至被他扛在肩上一路狂奔,还没等见到大夫,她自个儿就先忍不住被颠吐了。

    有微烫的水珠落在她手背。

    宋善至有气无力地抬起头,看着少年红通通的眼睛和脸,咧嘴就哭了。

    从此之后她再也没吃过芋头,阿嫂被这事儿吓得不轻,吩咐下去之后家里都不许采买芋头,她们也跟着她一块儿再没吃过芋头。

    宋善至还在出神,李巍让人把那道芋头滑牛肉撤下去,又对着梁国大长公主道:“您既做东,总要对人上些心。她不能吃芋头,日后府上别做了。”

    梁国大长公主难得没和儿子呛声,和宋善至赔了不是:“瞧我,高兴糊涂了,膳房递上来的单子都没仔细核对……来来来,我自罚一杯!”

    宋善至来不及阻止,就见梁国大长公主自个儿斟了一杯酒,仰头饮尽。

    “姨母……”

    梁国大长公主打断了她的话,站起身来又斟了一杯酒递给她:“这可是我珍藏了许久的雪醅酒,滋味醇香清甜,又不醉人。今儿是为了给李巍那臭小子践行,哪能不饮酒,来,元娘你也尝尝。”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宋善至伸手正要接过她递来的酒盏,就见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横在她面前,端过了那只酒盏。

    “我要喝。给我。”

    李巍看着那只搭在自己小臂上的白得像瓷一般的手,喉头微滚,却没有动。

    宋善至固执地看着他,又说了一遍:“我要喝酒。”

    他又不是她的谁,凭什么自作主张地替她下决定。

    李巍被她轻轻搭着的那只手硬得像石头,他看着她倔强的眼神,轻声道:“你不是讨厌我喝酒吗?”

    “你爱喝不喝,我才不管。”宋善至握紧他的手臂,另一只手探过去顺利地取回了酒盏,“我想喝就喝,你也别管。”

    看着她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末了还对着他露出一个得意的笑,李巍面色紧绷,一言不发。

    那杯酒的后劲儿不小,她皮肤都生得白,没一会儿就看见有一层红晕浮上。

    面若桃花,娇艳欲滴。

    李巍克制地移开视线,恰好看见朱明喻看着她发呆的模样。

    同为男人,他怎么会不明白朱明喻眼神里的轻浮和贪婪。

    梁国大长公主捏紧了手中的酒盏,心里尖叫不已,对,就是这样!再醋一点,加把劲啊!

    接收到姑母示意的朱明喻匆匆垂下眼,整理了一番有些恍惚的心神,提着酒壶走到了宋善至身边,声音放得十分柔媚:“先前差些害了小表嫂,都是我不好。我给小表嫂倒酒赔罪。”

    宋善至觉得有些怪怪的。

    堂堂一个王爷……怎么给她一种青楼小倌儿的感觉?

    他和李巍简直就像是两个极端。

    一个太硬,一个太软。

    都不好。

    朱明喻见她不吭声,那就是不拒绝、不反感的意思,眼中飞快闪过一抹欢喜,斟完一杯酒之后又双手捧起酒盏,凑到宋善至面前,羞答答道:“小表嫂请用。”

    宋善至有些尴尬,正要接过酒盏,另一只手却被李巍握住。

    她愕然地回过头去,李巍的脸色是前所未有的难看。

    “够了。”

    他语气沉郁,眉眼处堆积的寒意让人只是看一眼都觉得触目惊心,不敢多看。

    “圆圆,不要喝了。”不要喝他倒的酒。不要看他。

    他没有再克制地叫她‘元娘’,声音却艰涩低哑,像是在压抑着什么,望向她的眼神里带着哀求。

    宋善至用力地挣脱了他的手。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轻飘飘几个字,压得他眼底亮起的微光缓缓寂灭。

    室内一时陷入一阵让人难堪的寂静。

    卫国公依旧埋头吃饭。

    梁国大长公主优哉游哉地举起酒盏,对着侄儿使了个眼神。

    朱明喻垂下眼,递给宋善至酒盏的手腕轻轻一晃,清凉的酒液落下,洇湿了她的裙衫。

    “小表嫂,对不住,看我这笨手笨脚的……我给你擦擦吧?”

    李巍目光如刀。

    宋善至皱眉,避开朱明喻伸过来的手,丢下一句‘我去更衣’之后匆匆离席。

    头顶着表兄几乎要杀人的视线,朱明喻坚强不屈地继续道:“啊,外面下雨了,我去给小表嫂送件披风吧,可别着凉了。”

    李巍霍然起身。

    两人都站着,朱明喻这才发现,原来表哥比他高那么多!

    来自久经沙场之人的煞气深深笼住他,朱明喻瑟缩地后退一步,就要顶不住那样森冷的审视松口求饶时,李巍收回视线,吐出一个字:“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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