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活了大半个下午,宋善至揉了揉有些酸疼的胳膊,小心翼翼地举起单子吹了吹,正要让玉琴走一趟看看阿嫂此时得不得空,就见门外伸出一个脑袋。
“小姑姑!”
宋相甯笑嘻嘻地进了屋,看见她手里那张礼物单子瞪圆了眼:“小姑姑,你这是要去向大司马下聘?”
“什么下聘?”宋善至没好气地锤了她一下,再看那串长长的礼物单子,有些犹豫,“你也觉得有些夸张了是吧?”
可从小到大,李巍送了她那么多东西。她准备的东西少了,岂不是容易让人笑话?
犹豫了下,宋善至把单子放到了一旁的书桌上:“不改了,等给阿嫂看过再说。”
“阿娘她出门去了。”
宋相甯轻声哼了哼,引得宋善至疑惑地瞥去一眼,她心里暗道不好,怕勾起小姑姑的好奇心问得更多,她一定会露馅儿的!
阿娘和阿爹在闹和离这件事,她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哭过闹过还离家出走过,但是她们两个人仿佛都没有转圜心意的打算。
宋相甯压下心里的愁苦,打着哈哈转移话题:“小姑姑你在房州的时候不是和人学了莳花的法子吗?我屋里那盆兰草枯得厉害,府里的花匠看了也说没法子,你去帮我看看好不好?”
宋善至想起宝丫姊妹俩,笑着点头:“好啊。”
她也想给自己多找些事儿做,不然一闲下来脑子里就全是李巍的感觉……太可怕了。
……
侍弄好了那盆娇贵的兰草,宋善至拒绝了侄女留她下来一块儿睡的邀请,回了自己的院子。
那丫头半夜睡觉可是会乾坤大挪移的!宋善至摸了摸自己曾被她踹得青了一块儿的腰,心有戚戚。
才回了玉涧院,玉琵见她面露疲色,自告奋勇地要给她疏通疏通筋骨,宋善至正要躺下,却听见外面有女使通传,说是梧桐院来人。
“大娘子,夫人请您过去一趟。”
宋善至觉得那个传话的女使有些面生,扭过头看了一眼玉琴,她轻轻点头,低声道:“她是在梧桐院伺候的芳菲。”
宋善至想了想,还是没把礼物单子带上,这大晚上的看那东西费神,还是明日再去麻烦阿嫂一趟好了。
玉琴给她围上了一件翠纹织锦斗篷,起身跟着芳菲一块儿去了梧桐院。
夜色深了,路边的石灯里燃着融融的暖光,宋善至一路踩着忽深忽浅的影子,想着阿嫂叫她过去是为了什么。
到了正房前,玉琴她们都会意地退到了廊下,宋善至敲了敲门,没一会儿门便被人从里面拉开了。
那人长身玉立,穿着一身莲青色的家常袍子,面如冠玉,俊采非凡,可不就是她的好阿兄?
宋善至见到他就笑了:“阿兄。”
宋怀昀清隽斯文的脸庞上露出点点笑意,侧身让妹妹进去:“一路上过来冷不冷?过来,我给你寻个手炉。”
宋善至从善如流地点了点头,左右望了一圈儿:“阿嫂呢?”
她知道兄嫂屋子里不能随便乱闯,老老实实地站在堂屋的暖炉前烤手,听到卧房那边儿有声音传来,她下意识循着声音望去,看见宋怀昀掀开帘幔走出来,帘幔缓缓垂下,她却看得分明,窗下还摆着一张小床,上面还堆着枕头被褥,不像是用作小憩的样子。
好端端的,屋子里怎么会摆着两张床?
阿兄和阿嫂是分开睡的?
她脸上的疑惑太过明显,宋怀昀没说话,把手炉递给她:“拿好。”
崔昙华从浴房出来时,看见宋善至站在屋里,脸色微变,等看到她说个话颠三倒四支支吾吾的样子,闭了闭眼,知道她已经看到了二人分床别居的事实。
崔昙华强撑着哄了她几句,让小姑子明日上午再拿着礼物单子过来寻她,直到人出了梧桐院,她转身看向宋怀昀,冷笑一声,他倒是从始至终都很淡然。
“我从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不要脸?”
她根本就没有让人去叫元娘过来!是宋怀昀故意使计让她发现的!
宋怀昀站得笔直,看向妻子因为气愤而发红的脸,声音低沉:“要脸的话,你就要走了。”
头也不回,与他再没有交集。
两者相较,宋怀昀宁做小人。
崔昙华一怔,没有说话,听得宋怀昀继续说下去:“昙娘,我和我父亲不是一路人,我既娶了你,就会对你一心一意。我……”他想说,因为宋父的为人处事而迁怒他、怀疑他,这对他不公平。
但看着妻子溢满悲伤的眼睛,他忽然说不下去了。
因为娶了她,他就会对她好。
换作任意一个女子,都会得到他同等的对待吧。
可就像那些人骂的那样,她出身商贾之家,市侩得很,贪心一些不也在常理之中吗?
崔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