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厌恶自己的卑劣和失控。
李巍闭目,替她掖好被子,退了出去。
隔着一扇屏风,他坐在长榻上,心思纷杂如潇潇春雨。
掌心是两缕缠绕在一起的长发。
刚刚他的发冠也在胡闹里掉了下来,两个人的头发不知何时绞在了一起,怕扯痛她,李巍便用随身带着的匕首小心翼翼地裁断了一截。
两缕发丝紧明明比云雾还要轻,他却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一般,唇边带着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温柔笑意。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就让他自私这一次。
……
次日醒来时,宋善至只觉一阵神清气爽。
昨晚那个梦不错,多多益善。
玉琴见她面若桃花,还夸:“大娘子今儿的气色看着真好,都不用特地上胭脂了。”
“是吗?”宋善至照了照镜子,嘴角一翘,心情不错。
玉琴想起昨夜里看到的那道身影,抿唇笑了笑,看来大司马昨夜还是伏低做小了的,哄得大娘子终于展颜开怀,成效不错。
听她这么打趣,宋善至面色却是一变,追问了一遍:“李巍他昨夜回来了?”
玉琴点头:“是啊,婢亲眼看着大司马进了帐子。”出门在外,就算有亲卫守着她也不放心,在一旁的小帐篷里守夜,直到看到李巍也回来了,玉琴才算放心。
见她语气肯定,宋善至花容失色。
那昨夜是梦,还是她真的把李巍给……
宋善至认认真真地回忆了一番昨夜的梦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碰了碰自己的嘴。
难怪她觉得昨夜的触感真实得过分!
宋善至悔恨地闭了闭眼,只觉前程一片灰暗。
这让她还怎么理直气壮地和李巍吵架?
……
御帐里,皇帝正在听着负责这次春狩事宜的官员汇报情况。
“禀陛下,经由太医和马倌等人细细查验后,发现昨日那些马所食用的草料里被人下了一种叫做骨罗草的东西,这种药草服用下后会让马匹神思迷乱、狂躁易怒……不仅是服用过骨罗草的马匹是这样,它们排泄出的秽物被同类闻到过后,也会让原本健康无虞的马儿产生同样的症状。”
所幸昨日那场惨祸没有真的酿成,大半马匹都保住了命,被灌了药解除了大半毒性,只是精神头都还不大好,谁也不敢在此时贸然拉着它们出来陪着狩猎。
皇帝听完这话,面色沉冷,视线转向一直默然不语的李巍:“大司马有何看法?”
李巍平静道:“倘若昨日阻拦马群不成,无论是在场之人受伤,还是发狂的马群被就地处决,缺乏马匹,无论是出山求救还是陛下有旁的旨意,脚程必然受限,效率更无法保障。届时北山必然会陷入一定的僵局之中。”
按着以往的规矩,一轮狩猎结束,除了一些禁卫需要骑马巡逻外,所有人的马都被带去北山的马倌们统一看管照顾。
也就抿风生性泼皮,下意识先去蹭旁边马儿的草料,结果草太难吃,它嚼了一口就吐出来了,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口粮被夺还被浪费的马自然不乐意,两匹马对着咴咴对骂,吵得马倌不胜其扰。见抿风自个儿越狱跑去吃野草,也不敢追,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皇帝听完李巍的话,眼神微冷。倘若真的如那些人所愿,他被困北山,京中却还有一个掌着凤印的老太后在……
御帐内一时静到落针可闻,直到皇帝回过神来,他扫过在场垂首不语的臣子,看向李巍,语气自然含笑:“大司马返回房州的日子可定下了?”
李巍颔首:“三日后启程。”
皇帝微不可察地舒了口气,顿了顿才道:“县主才回来不久,朕看她瘦瘦弱弱的模样怕是经不起长途跋涉,大司马何不再等一等?”
李巍顿了顿,言简意赅道:“边防事多,臣不愿为私事贻误。”
说起边防,皇帝想起那伙该死的东夷人,脸上的笑意落了落:“如此,也好。”
议事完毕,李巍出了御帐,看着不远处的帐子,目光一暗,那把强行按下的火竟然又轰轰烈烈地烧了起来。
只是回想起昨夜的事,就这样了。如果见到她的话,他还能忍住吗?
李巍不确定。
只要稍稍一想到她会用那样抵触、厌恶的眼神看过来,他就觉得喉间一阵滞涩,连呼吸都不得通畅。
李巍生平第一次想当一回逃兵。
……
宋善至全然不知李巍此时的纠结与痛苦,她自己的烦恼都还解决不过来呢。
如今不能骑马,不能进林子里狩猎,也没法子即刻回京,宋善至无聊地寻到了崔昙华她们的帐篷里:“阿嫂,我们出去散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