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起话来眉飞色舞,宋怀昀这次点头点得有些迟疑。
他……能做到吗?
……
辛辛苦苦做了一遭兄嫂间的狗头军师,宋善至揣着阿兄给的辛苦费,钱包鼓鼓地回了自个儿的院子,倒头就睡。第二日玉琵来叫她起床时,她抱着被子翻了个身,哼哼唧唧的就是不愿起。
玉琵没法子,只能让她继续睡。
但她第四次来叫时,手上动作就冷酷多了:“大娘子,得起了。再过一个时辰就得用晚膳了,耽搁不得。”
宋善至被迫坐了起来,一头乌蓬蓬的长发睡得有些乱,有几根儿翘了起来,玉琵压着想伸手替她压平的冲动,温声道:“大司马已经到了,此刻正在主君那儿坐着饮茶呢。”
大司马已经到了……大司马已经到了?!
宋善至睁大了眼睛,刚刚还在负隅抵抗的瞌睡虫顿时被她丢到了十八万里开外。
她想起来了——今夜她们家要设宴招待李巍。
可是、可是她和李巍之间……
眼看着宋善至又要往被窝里倒去,玉琵低呼一声,继续哄劝:“大娘子快起身吧,咱们给您准备了时兴的蔷薇花露,泡澡可香了。去试试吧?”
洗得香香的,去见李巍?
宋善至抖了抖,装死。
但无论她再不情愿,到了时辰,她还是准时准点地出现在了宴客用的听泉楼。
一迈进正厅,她就感受到一道熟悉无比的视线。
宋善至抬起头,却看见李巍平静地移开视线。
两人之间虽然隔着一段距离,但其间翻涌着的气氛古怪到在场的人看得心里直犯嘀咕。
原本满怀激动的宋相甯撇了撇嘴,悲伤地无声咆哮——这不是她想要的!
但无论她再怎么高强度巡逻,她心心念念的大魏第一深情夫妇不说开口交流了,都没有眼神交错。
一次都没有!
一筷子菠菜突然降落在她碗里。
宋相甯顿时准备小发雷霆,她最讨厌吃菠菜!
一转过去,就看见她阿娘平静下暗藏杀机的脸:“多吃菠菜,补眼睛。”
宋相甯立刻做老实状。
宋善至没有注意到桌上的风起云涌,她下定决心,吃完饭她就去和阿嫂她们说清楚。
等她抬起头时,却傻眼了。
李巍怎么在和阿兄敬酒,还一杯又一杯喝个没完?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或许只是碰上了一个眼神,两个男人便开始沉默无声地拼酒,崔昙华原本想借着机会开口,就被那边儿飘过来的酒气堵住了嘴。
最后席上只剩下两个不省人事的醉汉。
崔昙华皱了皱眉,让人把他们俩都扶去前院的松亭院歇息醒酒。
但今夜注定不大平静。
从梧桐院回来之后,宋善至想着阿嫂提议她们一块儿去江州小住一段时日的事,有些意动,但想起阿兄,她叹了口气,还是过段时日再说吧。
宋善至冷不丁抬眼,看见窗下立着一道黑影。
不等她尖叫出声,那道黑影已经打开窗户跳了进来。
他主动走到了灯下。
身形高大,面容冷峻,双眼雾蒙蒙的,像是笼着一层春水。
脸还有些红。
宋善至捂住心口,没好气地瞪他一眼:“你怎么还没走?”
李巍似乎是真的喝多了,说话的速度也慢吞吞的。
“还有事没办完。不能走。”
此时夜已深了,玉琴她们都在旁边的厢房歇息,宋善至不想惊动她们,引起更多的误会,只得耐着性子追问:“什么事?”
李巍直勾勾地盯着她,一字一顿。
“我有一个问题,一直想问你。”
第25章
夜凉如水,寒风随着他身上还未散尽的淡淡酒香一同送来,宋善至皱了皱鼻子。
身上有伤还要和人拼酒,真当自己是铁浇的身子骨?
或许是察觉到了她的嫌弃,李巍停住脚步,站在三足落地宫灯旁不再上前,与她保持着四五步的距离。
昏黄的烛光透过薄纱灯罩落在他骨相冷峻的脸庞上,在眉骨下晕开一道深深阴影,眼瞳如深湖一般沉静。
他沉默着,双眸一眨不眨地望着她,宋善至却奇异地没有感受到一丁点儿的害怕或者威胁。
李巍这人立行光明,谨重严毅,宋善至相信他不会强迫她做她不愿做的事。
既然没什么危险,她刚刚因为惊吓而绷紧的肩膀松了下去,一头又厚又黑的长发垂到肩后,不施脂粉的素白脸庞上带着好奇的询问之意。
——她一点儿都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