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十一章
用度不说奢侈,也算正常,宋善至悄悄让钱双双帮她要了些东西,打算一会儿在屋子里简单地摆几碟祭品。

    钱双双并不是时时刻刻都在屋里陪着她,宋善至借口想睡觉,催她出去和其他丫头们玩花绳,还教了她几招,哄得小姑娘兴高采烈地走了。

    屋子里很快只剩下宋善至一个人。

    她的母亲去世得早,每每想起她时,只有一道卧在床榻上,对着她温柔微笑的模糊身影。宋善至记不清母亲具体长什么模样了,却记得她手抚过自己头发、面颊时的暖意,还有她身上那阵淡淡清苦的药香。

    宋善至吸了吸鼻子,脸颊贴着膝盖,低声和在天上的阿娘说着话。

    这时候要是在家就好了,她能躲进阿嫂的怀里哭一哭。阿嫂的怀抱暖暖的,和阿娘给她的感觉一样。

    ……

    送佛送到西,袁镇岳没急着走,留下来帮李巍把东羯人伙同霍陈等人偷运壮丁的事处理了。

    这日李巍好不容易从军务中脱身,就被袁镇岳给喊住了。

    “今日……是她忌日。”袁镇岳没说过,但他知道,李巍这小子平时一副持重深沉的样子,私底下对各家阴私肯定门儿清,多半早就知道他与他岳母的过往,索性他也不装了,被浓密胡茬遮盖住大半的脸上竟然还能叫人看出显而易见的怅惘,“你若无事,陪我喝几杯?”

    李巍颔首:“我已让人在府上和慈恩寺为岳母准备了祭礼,世伯不必担心。”

    他本就计划着忙完手中的事便回府沐浴更衣,在岳母牌位前敬三柱香,祈求她在天有灵,多多垂顾她的女儿、他的妻子。

    他们一直没能找到她的身体,只能立一个衣冠冢以此寄托哀思,但前几年时李巍时常半夜惊醒,梦到她对着他无声落泪,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偏偏又没办法说给他听。

    李巍疑心是不是她尸身未归,收不到她们的祭祀供品,在外的孤魂野鬼欺负她,让她受委屈了。

    这些年他除了多在各地的寺庙为她点长明灯,求故人来生长乐,也在拼命开疆拓土,镇守边疆。

    世人多道他追名逐利,极重权欲,李巍不在乎外人如何评价他。

    他只求戾气报复尽数加诸他身,保家卫国的世俗功德都请加恩在他的妻子身上,护佑她平安往生,再度为人。

    除了这些,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再做些什么。

    袁镇岳叹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枉惟真从前疼你。”

    宋善至与李巍的婚事便是由萧惟真和梁国大长公主一块儿定下的。

    她俩未嫁时便是要好的手帕交,后面各自成了家,也想着亲上加亲,便成了儿女亲家。

    李巍想起梁国大长公主挂在嘴边的子嗣香火,唇角抿得平直。

    有什么情谊可以亘古不变?

    他知道,他若是用这个问题去问梁国大长公主,定会招来她看傻子一般的眼神。

    ‘人死如灯灭’,生者只能尽力求自己活得更舒坦一些而已,这本没什么错。

    李巍想,他守着她,不是为了和母亲怄气,也不是为了做给世人看他的贞节真心。

    他只是想,便也那么做了。无关其他。

    ……

    祭拜过后,李巍和袁镇岳到花园坐着对饮。

    原本只想着对月小酌,怡情便可,不料喝着喝着便失了控,李巍看着掩面大哭的胡子大汉,默默不语,仰头饮尽杯中残酒。

    或许是近来发生的事都在他意料之外,醇香的酒液催生出一阵燥意,轻轻一吹便让他心底埋藏的情绪如同黄沙,悄悄露出一角。

    李巍倒酒的次数越发频繁,最后更是没了耐心,直接拿着酒瓮往下倒,任由清凉酒液胡乱浸润了他的衣裳,心神中也生出黏腻难言的波动。

    袁镇岳哭着还不忘喝酒,这一伸手捞了个空,抬起红通通的眼睛瞪他:“你小子,偷喝!”

    李巍招了招手,潜伏在不远处的钱管事立刻带着人又搬了几坛酒过来。

    袁镇岳举着酒瓮兀自狂饮,没有注意到李巍突然起身离去。

    钱管事看着大司马刻着几分急迫的背影,原本想追上去,但转念想起自家闺女回家来时说的那些话,脚步又顿了下去。

    他是大司马到了房州之后才开始伺候的,不知道从前他和夫人之间的事儿,如今看着大司马依稀有了走出丧妻之痛的苗头,钱管事只觉得欣慰。

    从厨房讨来一兜板栗的钱双双看见突然出现在小院里的李巍则是吓傻了,手上一松,那些板栗咕噜咕噜滚了一地。

    李巍目不斜视,径直进了屋,钱双双捧着快碎成八瓣儿的心默默走了。

    亏她还想着她今日心情不好,特地去厨房拿了板栗来要烤给她吃,结果人家不稀罕吃她的板栗,要吃她们送上门去的大司马!

    此时李巍对外界发生的一切都没有知觉。他眼中只剩下那个讶异着望向他的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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