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我住的地方。”
“不好的地方,何必再去?”
“可我想带你去。”
她拉着姜迟的手腕朝前走。
“我想让你知道那三年我在干什么。”
随着魏双儿夫妻的死去,当年的绣坊也已经荒凉无人,四下寂静,还能看到当时大火烧出的痕迹,整块地都烧黑了。
“当时我就这样,把他和魏双儿一起捆在一起,火折子可小了,我淋了修绣机的油,天都亮了他们一直喊,我怕引来邻里把我抓去报官,但我更怕他们没死成的话死的就是我。”
提起往事阿眉平静了很多,只有一双透亮的眼睛还露出一点凶意,她在某些大事的时候一直很果决。
“放火的时候我整个人都发抖,手上还全是血,可他们俩加起来也没打过我,我厉不厉害?”
她仰起一张脸看向姜迟,那一分过往的哀痛被她掩埋了,如今只有被他和许家养出的自得。
姜迟没有笑,只是抚着她的头轻轻摸了摸。
“很厉害。”
顿了顿。
“但不希望你那么厉害。”
绣坊她住了三年,如今被烧得什么都看不出,两人只在这里转了一圈就离开了,山中的路泥泞,但阿眉偏想上去。
“我有四年没来过了。”
他们来的前一天才下过雨,路上湿滑,她又刚跑了那一阵,姜迟拦腰要去抱她,阿眉连连躲开。
“在外面像什么话。”
顿了顿,一双手揽住了他脖子。
“不过可以背。”
她笑眯眯趴上了姜迟的背。
他的背很宽,带着姜迟身上特有的淡淡兰花香,一步步很稳地把她背了上去。
“当时坠崖在哪?”
“就在山脚,不是坠崖,那儿有个乱葬岗。”
她想到这觉得有趣。
“那个乱葬岗每天都有野狗啃食尸体,她也不怕我真死……”
“眉眉。”
姜迟不轻不重地打断了她的话,她顿时喔了一声转移了话题。
“他们葬在那,等会跟我一起去看看吧。”
老两口走得突然,魏双儿随意找了口棺材葬下了,唯独地方是阿眉执意要安排的,她知道老两口舍不得住了一辈子的地方和种的地。
坟冢已经有一点高,周围杂草丛生,她蹲下去,喊称呼的时候已经有点生疏。
“叔叔,婶婶。”
“我现在过得很好,找到了我的家,也希望你们早点找到下辈子的家,有个孝顺的儿女。
如果可以,我们以后再见。”
她弯下腰,对着坟冢拜了三拜,姜迟颔首算作示意,待她拜过并肩往下走。
这里从前的菜园和地都已经被移平,没人打理很快就变得荒凉,可阿眉记性很好。
“那里种的是青菜。”
“这儿还有草药。”
“最里面种的是花,他们奇奇怪怪的什么都喜欢往回家捡。”
絮絮叨叨地说着,她忽然问。
“姜迟,当年你给我立的衣冠冢在哪?”
姜迟脸色僵了一下。
“问这做什么?”
阿眉凑过去。
“我好奇嘛,我还想看看自己的坟呢。”
“好奇心害死猫。”
姜迟面无表情揪着她往下,她却非来了意要看。
“他们说当时你执意不让下皇陵?为什么?
坟冢为什么立在郊外?为什么在离家那么远的地方?
你每年都去了?一年去几次呀?
去的时候有没有给我带吃的?当时陪葬的时候又选了什么东西进去呢?”
她叽叽喳喳地追着问,清脆的声音响遍了整座山,姜迟额角突突地跳,回头捏住她的后脖颈。
“楚眉,你脑袋里天天都装什么?”
阿眉唔了一声。
“装的你呀。”
“……”
姜迟觉得这辈子算是吃定在她的直白甜话里了,唇角弯起个弧度很快又被压下。
“回了。”
祭拜完老夫妇,他们在这小镇上游玩了几天。
阿眉算是这里半个“巴蜀人”,虽然有四五年没回,她依然记得哪个地方的东西好吃,哪里的景致好看,甚至还有从前相熟的人和她说话。
“二伯,今天出摊了啊。”
“许姐姐你越长越漂亮了啦。”
“啊呀,小娃娃,咋个往我身上撞哦。”
姜迟走在外侧挡去了大半人流,看着她热络地和人打招呼,笑得眉眼弯弯的模样。
“今天晚膳想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