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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以为她完全不爱我。”

    那甚至是楚闻都比她展露更多爱意的十七年。

    她留给她的记忆只有高高在上,只有责骂和越来越严苛的要求,她小时候那么奢求母爱,看到别人家的孩子撒娇,甚至嬷嬷讲起儿女都是满怀爱意,只有她——

    她从来不允许她主动靠近,甚至说话都是冷冰冰的,她想拉一下她的衣角都被严厉斥责,哪怕楚眉明明在摔下假山腿疼难忍的时候,看到过她在门外彻夜站着的身影。

    久而久之,她不敢靠近了,再渴求母亲也不敢离她太近,慢慢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她的责骂,楚闻偶尔的偏帮,她那时幽怨地以为楚闻会更爱她一点。

    这样的念头蒙蔽过她十多年,甚至失忆的时候想起,她也以为是父亲爱她更多。

    “如今看来……爱我的怎么会是楚闻呢。”

    她苦笑一声。

    她身上流着的是夫人的血,是她亲近的女人的血,只有她会因为夫人而又恨又怨地对她好,楚闻对她就算有真心的好,也是建立在比这更微薄的,对虞音的感情之上。

    她鼻子一酸连忙仰起头,温热的大手接替了她,擦掉了不知何时掉下来的眼泪。

    “怨她吗?”

    阿眉一愣。

    眼泪很快又凶又猛地掉下来,她声音哽咽。

    “我不知道。”

    他们之间哪说得清爱恨呢,说爱吧,十多年的故意漠视她怎么放得下,说恨吧,他们又真切养她这么大,甚至最后——

    他们没有生她,却隔着不同的光阴拼凑出了一条命给她。

    爱恨绝非简单一言以蔽之,她身上最重的痕迹都是两人养出来的,不管如何……

    她今生忘不掉他们。

    眼泪哗啦哗啦地往下掉,姜迟撑起半张身子把她抱进怀里,咚得一声,靠在了身后的墙上。

    “你别……”

    “这处山崖,那一年我也是这样下来的。”

    阿眉流着泪望向了他。

    姜迟把她的头摁进怀里,呼吸因为流血而有些急促不稳。

    “当时我就在这,我不信你就这样死了,我说掘山也得把人找出来。

    两天两夜,后来侍卫终于发现这里有处山洞,我跳下来的时候,以为能见到你。”

    他把头埋在她的脖颈,声音细微地颤抖了一下。

    “可是没有,连一片衣角,一块尸骨,我都没有找到。”

    山洞随着这句话陷入死寂,阿眉吸了吸鼻子。

    “你当时——”

    “我想过就这样随你去死。”

    平静的声音直直砸下,阿眉心里一颤。

    她蓦然仰起头,可姜迟眼中没有丝毫开玩笑的意思。

    “哗啦!”

    眼泪更凶地掉了下来。

    “你是不是傻!”

    她伸手想去锤他,拳头落下的刹那又卸去了所有力道,泪眼朦胧地看他。

    姜迟虚虚握住她的拳头。

    “或许吧,但当时我当真接受不了。

    眉眉,你能懂吗?前一天晚上我还在府中,每一寸红绸我都摸过,每一个流程我都记得清清楚楚,我坐在墙沿上喝酒,我说第二天就把你娶回家。

    然后等了一夜,等来了你坠崖的消息。”

    从天堂跌落地狱也不过如此,那样的滋味隔着三年都如跗骨之蛆,磨得他心疼。

    姜迟眼眶发热,感受着怀里颤抖的身体。

    “后来我也有一段时间忘不掉你。”

    她哭湿了他胸前衣襟。

    “我知道。”

    姜渺与她说的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可很快姜迟低下头。

    “再后来又好像忘掉了你。”

    她不明所以地呆呆抬眼。

    姜迟抚上她的侧脸。

    “是第三年吧,那时的事情太忙,逢上刚做太子,进了东宫,这个身份是我亲下西南处理水患,最后折了半条手臂换来的。”

    阿眉脸一白。

    “怎么回事?”

    “河流太汹,我被卷走了,铁筋穿进了手臂。”

    姜迟轻描淡写。

    “这些事你何必亲自去做?”

    “我是不用,但东宫太子用。”

    短短的一句话使阿眉声音顿时消弭,她滚动一下喉咙,眼又热了。

    东宫的身份哪有那么好得来,他又是废后皇子出身,能在短短几年使朝中信服坐稳这个位置,要付出的岂止能力?

    “之后我被抬回东宫,昏迷了半个月,当时太医都说扛不住了,母亲整天跪在佛堂,端阳四处奔走,太医彻夜跪在金銮殿前,都认了要陪葬的命,第十六天,我醒了过来。”

    他的声音还在继续,说的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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