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可悲。
但能屈能伸也是他的天赋。
只要能够达成目的,那就完全没有关系。
时间在无声之中延长,转眼间, 他就意识到自己经过了数个日夜, 因为天空上的太阳在他的面前升起了三次,落下了四次, 现在已经来到了第四天的晚上。
最高的山脉已经近在咫尺。
显然看戏的人并不想在无关紧要的地方浪费时间。
当然,这也正常,戏剧中的时间流速和正常的时间是不一样的,这反而让布鲁斯更加知道自己现在就是在梦中。
谁的梦呢?
这无关紧要。
是该爬上去,还是在山脚露宿一宿呢?
布鲁斯简短迟疑,便感到一阵强烈的困意涌上脑海。
好吧……看起来是让他睡觉。
他把外套稍微铺在地面上,不至于让自己在早晨醒来的时候深陷入融化的恶臭污泥之中,就缓缓闭上了眼睛。
“……要是我可以去水里好了。”
他猛地睁开眼,看向四周,发现周围空寂无人,并没有任何可以说话的活物存在,也并不是自己在说话。
……幻觉吗?
听声音像是一个年轻的少年,但并不是瑟拉斯。
已经知道他现在在一个不知道属于谁的梦中,梦代表着什么呢?也许梦和梦之间的界限是模糊的,他听到的声音是别人的梦传过来的声音。
……也只能如此回答,真的要用他所掌握的知识来强行解读反而会让他钻入牛角尖之中。
布鲁斯再次闭上眼,凝神听去。
“陆地上的虫子……那么多……水可以清洁一切……冰和雪……”
“……为什么能燃烧那么久?”
“火……哥哥、姐姐……妈妈……”
女人低低的哼着摇篮曲。
“科波利斯……明天醒过来,你会觉得好多了……”
“不……我还不打算睡觉……”
那个男孩叫做科波利斯,似乎是正在被他的母亲所控制着。
“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不能接受阳光的种族吗?”
那声音像是贴着他的耳朵在问。
漆黑的眼前浮现一朵飘忽的火光,绿色的眼睛仓皇地直视前方,和布鲁斯对视着。
“……要是我拉开书房的窗帘,会发生什么呢?”
“我……没见过冬天,我不知道那会是什么……瑟拉斯,好像有一万只虫子在喝我的血。”
……瑟拉斯?
布鲁斯皱了一下眉。
火光被稍微移动了一下,眼前出现一块被昏黄烛光照亮的漆黑桌面,许多的羊皮纸卷散落在桌缘上,看不出形状的扭曲字体黏附在上面,于昏暗的烛光下微微摇晃。
漆黑桌面光滑的像是一面反光的镜子,人鱼一样的少年正仰着脸从桌面的倒影之中向上看来,他有一头海藻一般的头发,一双忧郁的蓝眼睛,还有苍白的额头。
“科波利斯……你听说过卖火柴的小女孩吗?”
“你要听吗?”
“我可以讲给你听……”
布鲁斯凝神听着他们两个断断续续的对话,意识到这些并不是按照时间顺序来的,而是跳跃着的、逻辑断裂的、情感错位的。
扭曲的污秽图形在眼前闪过。
虫子——蠕动着互相缠绕着的虫子。
破裂开像是一只漆黑眼睛的残破虫蛹。
交尾或者产卵着的成虫。
正在向自己身上裹缠灰暗的虫丝的幼虫。
这些微小的怪异的虫子虽然只是世界上最平凡最常见的生命,却能够给人带来多么大的恐惧与惊怖,只要稍微看上一眼它们爬行蠕动的姿态,就足够幻想身体上被虫子爬过的细微触感。
布鲁斯想知道这些到底意味着什么。
零碎的片段像是快餐一般飞速的流淌过他的视网膜,他想要停止却无济于事,最终所有的画面都闪掠过去,只剩下一些朦胧的色彩。
过了一会儿,他意识到那是一些珍珠表面反射而出的细碎微光。
……这算什么呢?
始终未曾愈合的伤口被这些邪恶的家伙带着嘲弄和戏谑的反复撕开,布鲁斯觉得自己最好早点习惯这件事。
但他并不愿意就这样放下自己的痛苦。
等他从黑暗中睁开眼睛,布鲁斯意识到自己已经不再困倦和疲惫,但背后不知道为什么全是冷汗。
不想再多想那些荒谬的细节,布鲁斯开始爬向山坡,在怪异的下弦月升起之前滑到山体的背面,站在了一片和缓的山峦上方。
他意识到那就是终点了。
一座巨大的白色石碑正立在稍远一点的地方,横亘天地,硕大无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