瑟拉斯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
也许他现在长得像是一条畸形的“人鱼”?
上方的那个人慢慢站起身,随即向着桌面弯下腰来。
烛火微微摇晃了一下。
对方似乎非常瘦长,站起来的时候整个上半身隐没在黑暗之中,弯下腰来的时候,弯折的身体像是一只大蜘蛛,蒙着黑雾的面孔紧紧的贴在桌面上,一双绿眼盯着瑟拉斯的眼。
对方说:“你……是谁?”
瑟拉斯说:“我叫瑟拉斯,你呢?”
对方说:“科波利斯……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这是个好问题——瑟拉斯自己也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他只能说:“我不知道。”
科波利斯稍微抬起脸,伸手挪了挪烛火,那点微弱的烛光从厚重的烛泪后面投射出来,单薄的像是冬天里点燃的火柴。
瑟拉斯忽然想到了“卖火柴的小女孩”这个故事。
“看起来你的……存在,”科波利斯缓缓地说,“是因为光的投影,移动光源,你就会变换角度……你凭借光存在,是吗?”
瑟拉斯摇了摇头,说:“我是一个已经确认存在的实体,光消失之后,你确实看不到我、我也看不到你,但这不代表我消失了。”
对方陷入片刻沉默,似乎在思考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过了一会儿,科波利斯说:“你从哪里来?”
瑟拉斯说:“我从印斯茅斯来,你在什么地方?”
科波利斯说:“我也不知道。”
随即又陷入一片沉默。
瑟拉斯是不知道该继续说什么,科波利斯似乎正在发呆。
“如果……你从一个我没听说过的地方来,”科波利斯忽然很认真的说,“你见过黄鹂吗?”
黄鹂?
瑟拉斯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见过。
印斯茅斯里自然从未有过色彩鲜艳的鸟儿停留,哥谭一片工业污染的迹象,也照样未曾见过除了乌鸦和蝙蝠之外的飞行生物,至于偶尔去的纽约和大都会……
瑟拉斯诚实的说:“我知道有这种鸟,但我从未亲眼见过。”
科波利斯语气变得有些神往,像是在回忆什么。
他说:“我曾经见过一只,它是黄色的、头顶上有红棕色的羽毛,它……很美丽、很鲜艳、很灵动……可以在阳光下自由自在的生活……为什么呢?为什么它忽然离开了这里,像个毫不在乎的负心汉?”
瑟拉斯斟酌片刻,说:“也许它向更暖和的地方去了。”
科波利斯说:“这么说,它是追逐太阳去了。”
瑟拉斯说:“太阳照射大地,总会有暖和的地方和寒冷的地方同时存在——事物总是相对的。”
科波利斯说:“为什么呢?”
瑟拉斯说:“就像是太阳之下会有黑暗,黑暗之中也有烛火那样。”
“卖火柴的小女孩”的故事又一次浮现在瑟拉斯的脑海里,他说:“你听说过一个故事吗?卖火柴的小女孩?”
科波利斯说:“没有,那是什么?”
“一个关于小女孩在冬天的街道上卖火柴的故事,”瑟拉斯轻轻地说,声音放的很柔软,“科波利斯,你想听吗?”
那黑影中的人就坐了下来,把两条瘦长的胳膊架在桌面上,脸凑近桌面。
科波利斯说:“我想听。”
第133章
稳定的存在被现实规则牢牢保护, 只有处在[存在边界]的事物,才会划入常规世界之外的夹缝之中。
瑟拉斯仰着头贴着那层薄薄的玻璃,试图去看另一边的世界是什么样子, 而科波利斯已经枕着头趴了下来,绿眼睛隐藏在兜帽下面,火光在他眼中闪烁,亮的像是两点星星。
“小女孩为了生计,在冬天的夜里离开家……去外面的街道上卖火柴。”
瑟拉斯缓慢地说, 科波利斯一直静静的听着。
等到故事讲到结局,女孩握着一大把燃烧殆尽的火柴冻死在深夜的街头, 他停了下来,科波利斯也没说话,两个人就这样沉默了好长时间。
过了一会儿,科波利斯如梦初醒。
“讲完了吗?我以为……还会有后续。”
瑟拉斯摇了摇头, 人类的故事大部分都在主角死亡之后结局——而故事在这时停止的价值就已经足够,不需要再过多注入新的元素。
是的……那已经足够了。
“故事结束了, 而且没有后续, ”他凝视着镜面上方只能看到两点碧绿眼眸的人,“因为这些已经足够讲明白一整个故事了。”
科波利斯那双蜘蛛一样的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