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慧芳只会将询问的目光投向顾克礼。
做事一向游刃有余的男人,面对老人期盼的目光,一时竟也有些卡壳。
喉结上下滚了滚, 他艰难地开口,声音低哑:“外婆,我……找到了稚鱼母亲周婉的下落。”
石慧芳身体一僵,脸上的笑褪去。
看周稚鱼的反应,显然不是有什么好消息。
敛目掩去眼底的情绪,石慧芳表情平静,只是放在膝盖上的手缓缓攥紧:“婉婉她……什么时候走的?”
顾克礼说了个时间。
“不可能!你一定是搞错了,那时候稚鱼都还没出生。”
石慧芳一脸不可置信,呼吸都随着她的紧张急促起来,双颊染上了不正常的红色,“当时警察给我们做过DNA对比的,稚鱼确实是婉婉的亲生女儿。”
“外婆,您别激动。”周稚鱼赶紧上前,抚着后背给她顺气, “你先听克礼说。”
顾克礼跟着上前,将手头的文件递给石慧芳:“外婆,这是火化记录,当年……周婉难产在医院离世,没有人陪同,身边也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最后由当地民政部门负责收殓了。”
“至于您说的时间不对,是因为有人为了掩盖一些事,故意改了稚鱼的出生日期。”
“谁?”石慧芳一愣,随机猜测道,“周学海?”
“是。”顾忌到石慧芳的身体状况,顾克礼欲言又止。
石慧芳捂着胸口,老泪纵横,目光却透着坚毅的执拗:“你说吧,我挺得住。”
“我和老周早就怀疑他可能是婉婉那个男朋友,只是苦于一直没找到证据。”
看老人家的承受力比自己想象中的好,顾克礼将剩下的证据拿出来依次放在石慧芳面前,和她讲述周学海、周婉和吕茹之间的事。
听完他的讲述,石慧芳握着外孙女的手老泪纵横,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女儿生前竟然是那般境地。
“怪不得用稚鱼的生日去找,怎么都找不到婉婉的踪迹。天杀的周学海、吕茹,我和老周当时还对他们感恩戴德,感谢他们收养你,却没想到原来这一切都是他们的造成的!”
“我可怜的婉婉,死前还要孤苦伶仃的一个人,死后连姓名都没有!”
……
顾克礼退出房间,将空间留给抱头痛哭的祖孙两。
“先生。”何维悄无声息地从一旁走出来,站在他身边。
顾克礼长腿微曲,斜倚在窗台上,姿态懒散,眉宇间略带烦躁,桃花眼沉沉,带着明显的戾色:“有烟吗?”
“……有。”何维有一瞬没反应过来,因为好就没看顾克礼抽烟,连身边的人都不让抽,说是在备孕。
此时,怕是烦闷至极。
何维从口袋拿出烟递过去。
顾克礼敲出一根递到嘴边,何维忙擦着打火机替他点烟。
猛吸了一口,香烟过肺,肺部烧灼的痛感终于让顾克礼濒临崩盘的理智清醒些,他沉了口气,开口的嗓音微哑:“事情办好了?”
“是的。吕茹已经收到了地址,正在赶过去的路上。”
何维查看了一眼手机上刚进来的消息,“周氏董事会成员已有人开始抛售股份,阮氏有意向接手,报价比我们高一成,您看我们需不需要提前入手?”
顾克礼扯唇,鼻腔里哼出一记不屑的轻笑:“不用,很快我们就会是他们最后的救命稻草。”-
魂归故里。
得到医生的许可,石慧芳在顾克礼和周稚鱼的陪同下,将周婉的骨灰带回南青,准备安葬在周文良的旁边。
这一周,老人不知道流了多少泪,本就刻满沧桑的容颜看上去像是又老了五岁。
周稚鱼也陪着一起哭,原本水灵灵的小姑娘霜打了茄子似的神色恹恹,眼睛都哭肿了。
顾克礼想劝,却又劝不出口。
过去的痛苦,只有经历过的人才知道,他无法站在旁观者的角度说出“不要伤心”这样毫无意义的话。
但他又实在是心疼,只好让随行的护理人员多准备些补身体的药膳。
葬礼当天,石慧芳依照当地的习俗,请人为周婉做了一场法事。
法事进行到一半,南青久违地飘起了小雪。
周稚鱼穿着白色的丧服,立于飘扬的雪中,身形显得格外单薄,像是风一吹就会飞走。
站在一旁的顾克礼上前,牵住她垂在身旁的手,触感冰凉。
严肃的场合,不好有太多亲昵的举动。
顾克礼只好心疼地握紧她的手,放进自己大衣的口袋,摩挲着手背把体温渡给她。
周稚鱼望向他,勉力扯出一个让他放心的表情:“我没事,不冷的。”
怎么会不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