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顾克礼微微颔首,周稚鱼心头悬着的大石终于落下。
转头重新望向沈时安,继续往下说,“到时燕子就帮我处理南青的客户订单。”
听着她思路清晰的安排,连店里的学徒肖燕都做了妥善安置。
沈时安明白她是下定了决心,喉间涌上不可名状的酸楚,唇角的笑容苦涩,沉默半晌,还是忍不住问道:“那你以后还回南青吗?”
“回啊。”周稚鱼语气松快,“南青是我家,而且汉服店还继续开着,我肯定是会回来看看的。”
回来看看,而不是回来。
沈时安再也藏不住眼底的落寞,却也明白自己终究是留不住她了。
他强忍着心底的悲痛,勉力扯出一丝得体的笑容,嗓音却空泛地发虚:“那挺好,至少阿婆能得到很好的照顾。”
他举起酒杯:“稚鱼来,我敬你,祝你在北城的日子万事顺遂!南青永远是你的家,我们随时欢迎你回来。”
他喉头轻哽,顿了顿,才继续往下说,“还有,以后有什么事,记得随时给我打电话,我永远在!”
他让周稚鱼以茶代酒,自己却是一口闷下。
烈酒穿喉,酒意上头,沈时安眼底一片猩红。
“来,顾先生,我们两喝一杯!”
说着,探身过去给顾克礼倒酒,又给自己的酒杯斟满。
碰杯时,他笑得一派儒雅风度,眼镜下的目光却极为锐利,充满审视:“顾先生,希望未来的日子你能照顾好稚鱼,别让她受了委屈。”
顾克礼表情淡淡,漫不经心地开口,言简意赅:“放心!”
眼神却是势在必得的狂妄。
沈时安心想,自己最终还是输得一败涂地。
他抑制不住心底如潮的酸涩,再开口时嗓音嘶哑如砂砾摩擦:“不好意思,我出去抽根烟。”
看着他落寞离开的背影,王诗萱满眼心疼,兀自喝了口酒为了自己壮胆。
她起身丢下一句“我出去一下”,便追了出去。
良久,沈时安一人从外面回来。
杨晨见他身后没人,担忧地问道:“萱萱人呢?还不回来吗?”
“她有点不舒服……先回去了。”他神情窘迫,眉宇间透着无奈与尴尬。
顾克礼犀利的桃花眼,好似看穿了一切,出声打圆场:“那今天就先到这里吧。”
送走舍友,周稚鱼看沈时安失魂落魄的样子,担忧地问道:“时安哥,你这样真的没事吗?你回长青巷还是自己那边?”
醉意上头,沈时安望着她的眼神有点直愣。
“回……长青巷吧,好久没回去了。”
其实,自从周稚鱼把老房子卖了后,他也不常回去了。
可这一刻,却突然很想回去看看两人一起长大的那条巷子,就好像她还会站在家门口,笑盈盈地对他招手,喊他“时安哥”。
周稚鱼不知他此刻的想法,兀自松了口气:“那正好,我们也回长青巷,你跟我们一起回去。”
“你们……也回长青巷?”沈时安反应迟钝,呆愣地重复她的话,一时不解他的意思。
周稚鱼耐心解释:“嗯,顾克礼把老房子买回来了,我们现在住那儿。”
买回来了?
这句话沈时安听懂了,他扯了扯唇,笑容有些虚无缥缈:“那很好啊,失而复得。”
说着他垂下头,低声喃喃,“我们又是邻居了。”
只是你却要走了。
长青巷狭小,车子不方便开进去。
何维将车子停在巷口,几人下车步行。
青石板路面不怎么平整,沈时安脚步虚浮,没走几步就被小石子绊到,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周稚鱼下意识想去搀,手突然被顾克礼握住,随即肩膀一沉。
只见,顾克礼身子一歪,肩膀倚靠着她,将身子一半的重量交给她,声音低低哑哑似乎很难受的样子:“小鱼儿,我头痛。”
他喝酒不上脸,但脖颈处青筋突出,皮肤泛红,凸起的喉结处尤为明显。
看他是真难受,周稚鱼伸手揽住他的肩膀,帮他稳住身形:“再忍忍,马上就到家了。”
说着,又担忧地去看沈时安的状态。
好在这时,何维追了上来,扶住沈时安的胳臂,才不至于由着他东倒西歪。
沈家就在周家隔壁。
不过沈家夫妇不在,沈时安自己掏钥匙开的门。
周稚鱼不放心地叮嘱:“时安哥,你记得喝个醒酒茶再睡,半夜如果不舒服,就给我打电话。”
夜风一吹,沈时安已然有些清醒,他看了眼站在她身后的顾克礼,笑容浅淡寥寥,颇有距离感地应道:“好,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