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靳渊忘了他怎么办?
甚至忘了小小……
不是影视剧里经常有这样演的么,受伤之后突然失忆,什么都忘了。
但护士显然没有察觉到他突如其来的踯躅,含笑俯身,低声对靳渊说:“靳先生,张先生来看您了。”
靳渊的眼珠缓慢地动了一下,视线越过护士,落在张禄脸上。
张禄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唾沫,心一下提到了半空。
那双眼睛里先是一片茫然,像蒙了尘的玻璃,随即光线慢慢透进去,混沌散去,一点一点清晰起来。
最后,目光稳稳地定在他脸上,再也没移开。
张禄忽然觉得鼻子发酸,眼眶热得发涨。
他大步走过去,在床边站定,俯身低头,就这么看着靳渊。
看他苍白的脸颊,看他微微发干的唇,看他漆黑的瞳孔里清清楚楚映着自己的影子。
看了好半天,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后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他原本以为,等靳渊醒了,自己一定有无数的话要说。
可现在呢?
他的膝盖在不争气地发软,几乎要他耗尽所有的力气来支撑,才不至于一下子跪下去。
眼眶瞬间烧得滚烫,眼泪更是全然不顾他的体面,争先恐后地往外涌。
他动了动嘴唇,声音在喉咙里转了好几圈,出来时带着压不住的颤:“你他///妈别再吓我了,行不行?”
靳渊就那么看着他,很慢地眨了下眼。
张禄抬手抹了把脸,把满手湿意都蹭掉,往前凑了小半步,小心翼翼覆住靳渊放在被外的右手。
靳渊慢慢地把手指蜷起来,虚虚搭在他手上。
力气很轻,掌心却是温热的。
张禄的手缠着纱布,也不敢用力,只敢用指腹隔着布料,一下下慢慢摩挲着他的手背。
他这几天隔着玻璃看了无数次,也无数次想过,只要靳渊能醒,怎么样都行。
如今人真的醒了,就躺在他面前,甚至还能把手搭在他的手上,他反而觉得不够。
怎么都不够。
他想听这人开口叫他名字,哪怕像从前那样,夹着不怀好意的戏谑,也没关系,只要靳渊有这个力气说话。
张禄吸了吸鼻子,正想说点什么,忽然察觉靳渊的视线往下移了移。
落到了他的手上。
他顺着看过去,才发现自己手背上的擦伤和缠在掌根的纱布还明晃晃地露在外面。
“这个?”张禄立刻把手往回收了收,语气装得轻松,“没事,皮外伤。”
靳渊的眉心很轻地蹙了一下。
“真的。”张禄怕他不信,又补了一句,“没伤到骨头,过几天就好了,护士给我看过了。”
靳渊仍然看着他。
张禄被看得有些心虚,索性把话题一股脑往下说:“小小也没事,在医疗中心,好好的。昨天我还带她出去了一趟,能吃能睡,见谁都笑。”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顿,嘴角勾起点促狭的笑意:“对了,你妈还抱了她呢。这次,可没嫌是个怪物。”
靳渊的眼睫轻轻颤了一下,漆黑的眸子里终于漾开一点极淡的情绪,像是意外,又像是想笑。
“你……”
极轻的气音从干涩的喉间挤出来,碎得几乎听不真切。
张禄连忙俯下身,耳朵凑到他唇边:“你想说什么?”
旁边的护士适时出声提醒:“靳先生,先别勉强说话。”
“对,你先别说话。”张禄立刻直起身,双手一起轻轻拢住他的手,“你不用担心,什么都还好,你只要专心好起来,就行了。”
靳渊极轻地扯了扯嘴角。
护士看了眼监护仪,又瞥了眼时间,轻声说:“张先生,差不多了。靳先生刚恢复意识,现在最需要的是休息,您晚些时候再来看他。”
张禄脸上的笑立刻没了,抗议道:“这才几分钟?”
护士有些无奈地笑:“以后还有的是时间。”
这句话让张禄一下安静下来。
以后还有的是时间。
他低头看了看两人仍旧交握在一起的手,指腹又轻轻蹭了蹭靳渊的手背,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松开。
“那你好好睡。我不走。”他起身,对靳渊说,“就在外面。你醒了要是没看见我,就让他们叫我。”
靳渊又一次很慢地眨了一下眼睛,算作回应。
张禄这才退了出去,低着头,先拐去了洗手间。掌心掬起冷水扑在脸上,冰凉的水迹压下了眼底的红,也洗去了残留的泪痕。
他撑着洗手台抬眼,看向镜子里的人,样子实在算不上精神。
“妈///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