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承认的、要共度余生的人, 是靳家家主一般的存在。
倒吸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交头接耳的窃窃私语像潮水般蔓延开来。
靳家旁支的脸色个个铁青,靳炀更是僵在原地, 脸上的嚣张瞬间凝固, 变成了难以置信的错愕与暴怒。
张禄自己也愣了。他站在靳渊身侧,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耳边嗡嗡作响,连呼吸都忘了。
四面八方的目光瞬间如潮水般涌来, 齐刷刷钉在他身上。
审视、嫉妒、鄙夷、幸灾乐祸……无数道视线像淬了冰的针,密密麻麻扎在他这个与整场鎏金盛宴格格不入的人身上。
似乎光凭看, 就可以将他剥皮剔骨,从中翻找出他“迷住”靳渊的理由。
张禄下意识绷紧了背脊,紧紧地抱着小小。
幸好,小婴儿对这犹如上弓之弦的气氛毫无察觉,依然在张禄的怀抱里呼呼大睡。
靳炀脸上的肌肉猛地剧烈抽搐起来,指节攥得酒杯咔咔作响,琥珀色的酒液晃出了杯沿。
他发出一声刺耳至极的嗤笑,声音尖锐像指甲刮过玻璃:
“伴侣?渊哥,你怕不是真被这野男人灌了迷魂汤吧?就他?一个没背景没家底、连字都认不全的下等人,也配跟靳家家主平起平坐?你开什么天大的玩笑!靳家的祖宗规矩摆在这儿,就算你是家主,也不能由着你这么胡闹!”
“靳炀。”靳渊的声音骤然沉冷,眼中瞬间结上一层寒冰。
周身气压陡降,全场的喧闹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着看家主雷霆发作。
但张禄比他更快。
他知道靳渊这么说一定有他的用意,也许就像弟弟说的,是为了将他推到风口浪尖,但是看着靳炀那副恨不得把他们父女俩生吞活剥的恶毒眼神……
张禄心底那股在街头厮混了半辈子的野性,那股被逼到绝路就会不管不顾暴起的凶性,彻底被激了出来。
去他大爷的!
靳家算什么东西!要不是小小姓靳,他能看得上这靳家的家主?
他猛地往前跨出一步,一手仍抱着小小,另一只手快如闪电,反客为主地攥住了靳渊握着麦克风的手腕。
手背上青筋暴起,他将麦克风强行拉到自己嘴边,一双泛着凶光的眼睛死死盯住台下的靳炀。
“我不懂你们靳家的什么祖宗规矩,也不稀罕。”张禄的声音粗哑,带着不加掩饰的戾气和狠劲,却掷地有声。
“我只知道,靳知安是我拼了命生下来的,是我和靳渊的孩子!”
全场再次陷入死寂,连靳炀都被他身上那股不要命的煞气震得愣住了半秒。
张禄没给众人半分开口的机会,齿关咬得咯咯作响,话音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戾气,直直撞向全场:
“老子今天就把话放在这儿。“知安是我和靳渊的孩子。我们三个——”
他话音猛地一顿,像是自己也被那个说法烫了一下。
可台下那些人的眼神还钉在他身上。
张禄咬紧牙,硬是把剩下的话砸了出去。
“我们三个,就是一家人。谁他\\\妈要是想把我们分开,或者想背地里打知安的主意……老子就是豁出这条命,也绝对拉着他一起死!”
狠话放完,张禄盯着靳炀那张发白的脸,刻意压低了声量,露出了森森的牙:“下一次,我会自己动手,拆了你的膝盖。”
靳渊站在张禄身侧,任由他攥着自己的手腕。
深不见底的眼眸里先是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全被藏入了云淡风轻之中。
他抬起另一只手,覆盖在张禄的手背上,望向台下:“听清楚了吗?他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
靳渊的声音落下,宴会厅里一时无人再开口。
老太太正坐在堂中最中心的位置,不止靳炀,几乎所有宾客的目光都聚集在她身上。
终于,老太太抬眼,淡淡地开口,缓声道:“孩子既然已经认下了,也该让我这个做曾祖母的看看。”
这话说得不轻不重,却叫场中所有人都听见了。
张禄抱着小小的手微微一紧。
他没忘记之前这个老妇人看他的眼神是如何地鄙夷与厌恶。
如今她投向小小的目光里,也不见多少柔软,那不是人类年长的女性看自己血脉新生的眼神。
仿佛小小只是一个东西,可以名正言顺地归入某个格子里,摆正了供人观赏。
可她到底是靳渊的长辈。
也是小小血缘上的曾祖母。
张禄沉默片刻,低头看了眼怀里的小小。
小小还在安安静静地睡着,脸颊软软地贴着包被,呼吸细得像一根线。
张禄抬起头,看向老太太,语气里依然带着刚:“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