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
警局的会见室里,白炽灯灯光刺眼。
翁文茵坐在那张固定的铁椅里,双手被锁在面前的横板上,头发散乱,往日的雍容不复,看起来很狼狈。
陆晏时在她对面不远处的椅子上,侧着身子,双腿交叠,手里的打火机一下又一下地咔嗒作响。
他们这样对坐已经持续了很长时间。
翁文茵看着他,又像是没看他。
或者透过他看别人。
她双眼迷离,面色凄凉。
陆晏时垂下眼。
离开司梵这么一会儿,他就很想她。
也许是那场车祸留下的阴影,只有她在自己身边,他能真真切切地看见她、触摸她,他才会安心。
打火机响的间隔越来越短,最后咔嗒一声,他收起打火机,站起身往门口走。
门刚拉开,翁文茵说:“你什么时候知道我和陆威的事?”
陆晏时侧过头,斜倚着门框:“在国外,你第一次买通佣人害我的时候。”
翁文茵似笑非笑:“呵——你真是命大,几次三番都能叫你躲过,也算是我倒霉。不过你不知道,我第一次害你不是在国外,是在陆宅,你掉进湖里的那一次。可惜,就那样都没能淹死你。赵宗这个碍眼的蠢东西,坏了我的计划。你那会儿要是死了,我就不会有一步错步步错,就不会有现在这一天。”
她声音拔高了一些:“都是因为你。陆老太太这个老不死的处处护着你,背地里查我,怀疑我,不让我进门。我只能灌醉你爸,想着怀上了就能以孩子要挟陆家。可我万万没想到,你爸那会儿的心思全在司倾梅那个狐狸精身上,他就算是醉着酒,对我都没兴趣。我只能去找陆威。事后我以死相逼,说陆郕你如果不娶我,我就让你身败名裂。可能是天助我也,一个月后我竟然怀上了,你爸这才信了,肯迎我进门。”
“但即便他娶了我,也从不碰我。生下湛儿后,他更是对我态度冷淡,常以公司事务繁忙为由宿在书房。我是个正常的女人,我也有需求,有渴望。陆威就钻了空子。我在他身上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快乐和满足,我爱上了他,尽管他到处拈花惹草、浪荡风流,但我还是爱上了他。或许是这种背德伦理的刺激,越是这样我越沉沦。所以他提出来让我帮他夺权,我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陆晏时垂着眼皮:“我不是来听你说这些恶心人的往事。别浪费时间,开门见山。”
翁文茵盯着他:“我始终不明白。你明知道司梵是那个害死你母亲的凶手的女儿,为什么你会爱上她?别说你是在复仇,你看她的眼神,和你爸看司倾梅的照片一模一样。你们都是情种,执迷不悟的情种。为什么你不恨她?”
陆晏时反问:“所以六年前,司倾梅有一个女儿的消息是你传给我的?目的是让我毁了这个孩子,以此来摧毁司倾梅,对吗?”
翁文茵恨得要死:“你为什么不动手?你对得起你妈吗?你……”
“你闭嘴。”陆晏时的声音像刀子一样,“你不配提她。你和司倾梅都该跪下。是你把陆郕有原配的消息告诉了司倾梅,又是你引她去乡下找我妈。然后我妈才会听到司倾梅和陆郕的对话。她的死,有一半是你害的。”
他冷笑一声:“很高兴没有如你所愿。你不知道,我看司梵的第一眼,就想要她。她这辈子只能是我的。司倾梅该死,但司梵不该被上辈子的恩怨牵扯进来。说起来还要感谢你,千里迢迢送了我一份大礼。”
翁文茵嘶声道:“陆晏时,你不会如愿的。你跟她之间有杀母之仇,你们的人生轨迹只该有仇恨……”
“是吗?”陆晏时打断她,“所以你见不得我娶司倾梅的女儿,买通当地的司机给我下迷药,把我放在海上,企图淹死我。没想到我福大命大,没死成。不过我庆幸的是,你只知道司倾梅有个女儿,却不知道她长什么样子。所以后来司倾梅把她接回沪城,隐藏了她的一切消息,你再也没找到她,也没有机会害她。”
翁文茵突然笑起来,笑声凄厉:“孽缘,都是孽缘!哈哈哈哈……你别忘了你在国外做的那些肮脏事。你手上沾满鲜血,像你这样的恶鬼,迟早会有报应。谁跟你在一起都会变得不幸。你看司梵,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你害得她不省人事,这就是你的报应。你不配得到幸福,老天爷会把你的幸福收走。司梵就是第一个。一想到你会活得生不如死、像行尸走肉,我就前所未有的痛快。你看你爸都快被你气死了,你高兴了吗?你也快家破人亡了。就像你对我说的那样,你珍视的、想要的,最后都会付之一炬。你跟我一样,都要下地狱。”
陆晏时嘴唇抿成一根直线。
他的手在抖,额角青筋也凸起来。
他突然害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