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怔住。胡乱跳的心渐渐平下去,后又不可控制地跳起来。

    陆晏时双手箍在她腰间,微微俯身,下巴磕在她瘦削的肩膀上,轻声问:“还满意吗?”

    满意。

    虽然不是她期望的那个。

    却勾起了她心底埋藏了数年的、酸涩的、久远的记忆。

    时间仿佛回到了无数年前的夏天。

    那棵桂花树下。

    太阳西斜,暮色沉沉。

    晚霞卷着云烧在天边,赤红一片,像一只浴火的凤。

    带着香气的风穿过亭子,吹起八岁司梵刚到肩的长发。

    发丝飞扬,肆意张扬。

    她扬起那张冷艳的小脸,摇晃着苏婉仪的腿:

    “阿婆,不写作业行不行?我想弹琴。”

    苏婉仪正借着亭子里的灯光,给她的书包上绣名字。

    之前那个书包被人用彩笔涂满了脏话。

    “杂种”“佣人的孩子”“没爹的贱种”……

    笔迹稚嫩,甚至还有错别字。

    苏婉仪是从司梵柜子最角落里翻出来的。

    看到那些话时,她的手抖了又抖,嘴唇也颤了。

    她不明白,这样恶毒的语言,怎会出自那么小的孩子之口。

    她忍着心疼去抱刚进门的司梵,话到嘴边忍了又忍,最后也只轻轻抚了抚她的头。

    司梵却回抱她,用稚嫩的语气安慰:“阿婆,我不难过,因为我把他们都打哭了,一个也没放过。”

    多么乖巧、懂事又坚强的孩子。

    但苏婉仪知道,她终究只是个孩子。

    再坚强,又能坚强到哪里去?

    夜夜枕巾上的泪,噩梦中的嘶喊,让苏婉仪时常在想:当年他们夫妻俩逼自己的女儿生下这个孩子,到底是不是一个正确的决定。

    针涩住了,拔不过去。

    她用了力,扎到指尖,这才回过神。

    她看着蹲在地上的司梵,笑了笑:“好,蓁蓁不喜欢就不做。只要蓁蓁高兴就好。”

    得了应允,司梵高兴地坐到那台白色的钢琴前。

    不一会儿,一首轻快灵动的曲子流淌出来。

    像风穿过林梢,像鸟挣脱了笼。

    苏婉仪静静听着,眼睛酸涩,手里的绣活也慢了,一朵桃花绣了好长时间。

    琴键忽然错了一个音。

    司梵回头,对上阿婆笑眯眯的温柔眼神,轻笑一下,吐了吐舌头,重新将曲子弹了一遍。

    风一吹,送来夏夜的温热,也带起池边的凉意。

    苏姨端着一盘切好的西瓜,急匆匆走来,脸上堆着笑,隔着老远就喊:“蓁蓁,老夫人,吃西瓜了!刚从井里捞上来的,冰镇的,可甜呐!”

    她曾经以为,日子可以一直这样平淡而美好的过下去。

    琴声戛然而止。

    司梵回过神,目光落在那架白色钢琴上。

    那是一架极漂亮的三角钢琴。

    通体纯白,漆面光洁如镜,映着暖黄的灯光,泛出柔和的光晕。

    琴身上手绘着大片的桃花和桂花。

    桃花灼灼,粉白相间;桂花细细,金黄点点。

    枝蔓缠绕,花瓣飘落,像被风吹到了琴面上。

    很像老宅里阿婆送她的那架琴。

    但司梵知道不是。

    阿婆送她的那架琴,永远留在了她高考结束的那个夏天。

    司倾梅用它来威胁自己。

    放弃警察学院的志愿,改填国经大的金融系。

    她没听,琴就被砸了。

    收到录取通知书的时候,她才知道,志愿还是被改成了国经大。

    她不仅失去了那架承载着无数美好记忆、藏着阿婆模样的琴,也永远失去了那个叫自由的东西。

    指尖微微蜷了一下。

    陆晏时引着她往前走,一起掀开琴盖。

    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

    琴盖内侧,是一幅小小的庭院图。

    依稀能看出亭台、水池、桂花树。

    是司家老宅的模样。

    无数个午夜梦回,她都知道自己再也回不去那些春夏秋冬的平淡日子。

    可这一刻,在某个平行时空里,她好像又回去看了一眼。

    陆晏时俯身,吻去她眼睫和脸颊上的泪:“蓁蓁,我不喜欢……”

    隔着朦胧的泪雾,司梵抬眼看他:“……什么?”

    “看你哭,会让我有一种比死还难受的绝望。我希望你灼灼其华,其叶蓁蓁。”-

    昏暗的房间里,只有雨幕映进来的微光。

    落地窗冰凉地贴在她不着寸缕的背上。

    雨滴噼里啪啦砸在玻璃外,震得窗框微微发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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