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偶尔低头确认流程,更多时候只是安静地看。
北见刚才那句话却始终停留在她心里。
找同盟。
她从前不太喜欢这个词,总觉得同盟意味着交换和立场,意味着只在利益一致时并肩,一旦方向不同,便会各自离开。
可现在她忽然觉得,也许并不是这样。
有时候,同盟只是有人知道你正在经历什么,却不要求你先证明自己值得被帮助。
是佳子比她更早生气,是藤井站在冰场门外装作什么都没有听见,是黑泽和东屋替他们把最难听的声音挡在工作以外,也是北见这样的人,明明不属于他们,却愿意在行业里说一句——这样做不对。
演出进入安可环节时,场内的气氛已经完全放松下来。
羽生结弦绕着冰场向四面的观众挥手,时不时停下来鞠躬回应。灯光比正演时明亮了许多,观众席一张张脸都能看得更清楚,欢呼声随着他滑行的方向一阵阵移动。
中岛尚站在场边,看着他沿着冰场外圈慢慢绕行。
最开始,只是靠近一侧看台的几个人站了起来。
她没有太在意,以为只是观众想看得更清楚。可紧接着,更多人跟着起身,一张张黄色手幅在人群里被举了起来。
最先连成一片的是靠近冰面的区域。
随后,黄色一点点向更高的看台铺开。
像某种无声的波浪,从一侧传向另一侧,短短片刻里,整个会场几乎都站了起来。
中岛尚怔住了。
手幅上的字很少,远远看去也依旧清晰。
結弦幸あれ。
羽生结弦起初并没有立刻发现。
他仍然沿着原本的路线滑行,向面前的观众挥手,直到滑到那一侧时,目光忽然停了一下。
他看见了第一片黄色。
又继续向前。
下一侧也是。
再往前,仍然是。
整个会场都站了起来,成千上万张黄色手幅在灯光下轻轻晃动。没有人追问他的妻子是谁,也没有人要求他解释更多,更没有人试图闯进那段不属于公众的生活。
他们只是将同一句祝福举过头顶。
愿你有幸。
愿你今后的人生里,有幸福。
羽生结弦滑行的速度慢了下来。
他看着观众席,像是一时忘记了自己原本要做什么。眼眶一点点红起来,笑意却还留在脸上,最后只得低下头,抬手很快地碰了一下眼角。
掌声和欢呼声在那一瞬间变得更响。
他没有停下绕场,仍然认真地向每一侧观众鞠躬、挥手,像是想把所有人的祝福一一接住。
中岛尚站在场边,没有去看身边其他人的反应。
她只看着冰面上的那个人。
这段时间以来,他们一直在面对那些试图闯入他们生活的目光。那些目光想知道她是谁,想把她的身份拆开、重组、解释成一套能够被消费的故事。
可眼前这些人并不知道她是谁。
也没有人试图知道。
他们只是在祝福他。
也祝福那个没有名字、没有照片、始终被留在私人生活里的人。
原来同盟也可以是这样的。
不要求被看见,不要求得到回应,甚至不需要知道自己究竟在保护谁。
只在他最需要的时候,举起一句——幸あれ。
安可绕场结束后,羽生结弦最后一次向观众席挥手,沿着既定路线滑向大屏幕下方的退场口。
他伸手扒了一下门。
门没有动。
羽生结弦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门缝,又伸手试了一次。
还是没开。
场馆里的掌声尚未完全停下,他站在紧闭的大幕前,茫然地转过头,像是想向观众解释。
他开了口。
没有声音。
羽生结弦低头看了一眼话筒,又抬起头,表情里的困惑更明显了。
后台瞬间忙成一团。
有人立刻冲向控制台,有人拿起对讲机确认大幕设备,还有工作人员匆匆跑去重新开启话筒。原本还沉浸在刚才那片黄色手幅里的团队,转眼间全部回到了最现实的工作状态。
中岛尚站在场边,看着几个人手忙脚乱地处理门和音响,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
刚才还眼眶通红的羽生结弦,此刻只能站在冰面上耐心等着,低头试了两次话筒,又回头看一眼仍然紧闭的大门。
话筒终于恢复了。
他稍稍靠近一点,试探着开口。
“门……好像不开呢。”
声音传遍场馆。
观众席停顿了一瞬,随后立刻笑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