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缇幼崽瞬间不闹了,安静趴会林暮歌腿上,呜啊一声,应薄书砚的话。
林暮歌操控着轮椅和宿时齐平,一边抱起沉甸甸的烛缇小崽,让小崽的脑袋能够到薄书砚的手,一边问,“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烛缇幼崽仰头,舔掉薄书砚手上的血迹。
薄书砚的手指动了动,无力地被烛缇幼崽拱起来蹭了蹭。
薄书砚慢慢答,“还可以。”
能说话,神智清醒,对答正常。
“手能动吗?”林暮歌又问。
薄书砚:“能。”
宿时冷哼了一声。
林暮歌就多余问这一嘴,在场有零个人信这句话。
林暮歌内心评估着,又取了几粒丹药,让宿时用尾巴勾了喂上去。
宿时瞥了一眼,林暮歌拿的药全都是能上藏宝阁后半场拍卖的高价压轴药,现在一颗一颗当糖豆喂进来给薄书砚续命。
宿时沉吟片刻,暗暗在藏宝阁搬迁计划中加了一条备注。
把林暮歌也迁过来。
几颗丹药咽下去,薄书砚总算恢复了一点力气,不动声色地抬起眼打量周围。
他们所处的地方宽阔得一览无遗,遍地是熔岩烧过后留下的黑岩,迎面吹过来的风都带着割人的沙硕,滚烫的温度风吹不散,唯有极远处有一座漆黑城池屹立不倒,而他们便正往那里去。
宿时稳稳托着他,步履放得平稳无比,像是捧了一把易碎受不得一点颠簸的琉璃。
薄书砚太久没有梦到往事了。记忆中那个会趴在他膝头的瘦小魔族和如今身强体壮,身量高大的大魔实在大相径庭,薄书砚默不作声地垂着眼眸,试图将他们联系起来。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
背上的人一有任何动静,宿时都能第一时间感知得清清楚楚,他道:“现在松这一口气,未免太早。”
薄书砚眨眨眼,慢吞吞道:“你知道我松的是哪口气么?”
还能是哪口气?
宿时道:“知道本座其实在意死你了,你轻松了么。”
薄书砚一愣,林暮歌也呆了一下,他同样没想到宿时居然会这般语出惊人。
薄书砚方才生起的揶揄之意瞬间被打散,他像是被猝不及防地硬塞一颗真心,人家塞完就走,徒留薄书砚一个人在原地茫然。
高傲倨傲的大魔,有一天居然会和他说,这种话。
宿时的尾巴垂下来,沉默增加隐形的焦躁,魔尾晃动的幅度越发大。
薄书砚低声道:“宿时。”
宿时恨自己说话从来不和脑子打报告,这会正在想方设法想补丁,就听见背上的人用很轻很低的声线说,
“不怪我误会。你从前,怎么就会抢我东西?”
宿时:“……”
“今日这般剖肝沥胆的真心话,明日可还有?”
宿时的七窍都差点齐齐喷出热气来,仿佛在别人面前剖出真心来任人打量,真真切切是一件令魔焦躁不安的事情,“你做梦。”
薄书砚眼底露出一丝轻微的笑意,却又很快消弭下去。
一点也没有当年那个小魔炽热、羞赧的影子了。
现在的宿时长出了一副厚厚的硬壳,把所有的真心与情感都藏进去,不叫任何人知道,就留一副冷酷无言的模样,吓退所有人。
宿时才刚任由阴暗人格发泄完,这会理智顶号上线,他面无表情道:“有。”
有。那样不加掩饰的真心话,他都不会藏着了。
薄书砚是一个别人藏起来,他就当真看不见的瞎子。
“……”薄书砚结结实实地怔在了原地。
第26章
林暮歌也瞪大了眼睛, 嘴角的笑有点压不住,又不敢让宿时发现,只好抱住烛缇幼崽狂摇, 借机发泄一下自己的震撼。
烛缇幼崽被晃得呜呜啊啊,实在受不了, 挣脱开来给了林暮歌不痛不痒的一口。
一行人半晌无话, 宿时一语惊人后, 若无其事地继续赶路。
薄书砚沉默了半晌, 瞥见宿时肩膀处的血污,那是他醒来时咳出的血,这才想起宿时被咳了满肩污血, 也只是轻描淡写的一句找他算账。
薄书砚攒了一点力气,微微扬起一点身体,离开了宿时的肩膀。
他抬手覆上宿时肩膀处的血污, 用攒出来的一点灵力把那块方才醒来时呕血弄脏的地方清理掉,喜提暴跳如雷的大魔一只:“薄书砚, 你还想找死?”
“你醒这会,体内灵气够不够打死一只蚊子?够不够温养一根断掉的经脉?”
“就这样奢侈地拿来洗血污,薄书砚, 你去鬼门关走这一遭,阎王爷是托你把这幅半死不活的身体也一起拿下去吗?”
薄书砚神情立刻显出几分不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