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这些日子没少败下阵来,青年也输得习以为常、风轻云淡,华胥也知道,能输出十四目来,绝不是他的水准。
有什么事能让他在面对自己时依旧心不在焉呢?华胥想着,将一闪而过的光彩藏在寻常的眨眼中,声色俱不露。
丹枫抬头望她一眼,摩挲茶盏的动作慢了些,指腹隔着布料滑过茶盏瓷面,轻笑回答:“你心思素来缜密,帷幄运筹。”
“昔日初次显露头角,便是于谋算推演一道,如今我不敌惨败、又有何奇怪?”
比起武力,他一直觉得华胥在谋划方面有着更出色、也更合适的天赋与性格。作为首席韬略士,她清谈时对坐的,皆是各舟太卜。
除却玉兆及古国的卜算方法,她们讨论的话题还有沙场点兵排布、就寥寥线索推算战局敌情,寻找最合适的破局方法等重要。
华胥在其中并不弱势,亦不透明,参与、反驳、甚至是质疑,因此才有太卜们对她的认可,与景元腾骁对她大胆到笃定的信赖。
“自然是怪在这数目上。”
华胥观量着他的神色,从中抽丝剥茧般牵扯出细弱近无的寂寥:“我的星阵棋当初还是哥哥所教,初学时,可连着输了许久。”
“今时不同往日。”青年冷冽的嗓音泛着平和,眉目里亦漾开柔意,目光始终注视着她,“你天资聪颖,又肯苦练,进度自是一日千里。”
“何况你初教我围棋时,不也叫我吃了许久的败仗?”
苍青眼目宛如融化后涓涓流淌的碧玺,充盈着深林翠竹也无法比拟的明透光华,是调侃的赞许、不避讳的欣慰,和其他更深长的东西。
他看出了少女含有关忧的打探,也不再遮掩,唇瓣因噙笑抿起,幅度极小地向她颔首轻说:“阿胥,你成长得一直很快。”
“……”
华胥沉默了。
她能在这不专注的原因里摸索到很多,类如关切、担忧,以及叹惜,是他们或许都想避免、却都难以真的在意识与人生中删减的情绪。
过了许久,少女轻轻长叹:“不是说好,不对长大以后的我说这些年少年幼的稚嫩吗?”
那是她最无力的痛苦,同样也是造就今日的来路,但挫败太多。虽然她已将此视作过眼云烟,但这些对身边几人、都是未能尽责尽力的酷刑。
垂眸如闭阖的抒气中,她听到丹枫回答,说:“来路如此,何必避讳。”
“人非生而知之,自初次蹒跚学步、至翻山越岭也不过家常便饭,个中磨砺固可寥寥带过,但皆是可贵经历。”
虽不言明,华胥也能听出他在遗憾,或者是在叹惜。为那些他错过的、未能帮助与指导的一重重难关险阻。
这来源于他们生死相隔的那些时间,与他重归人世后便迎面而来的噩耗。
阴阳相隔,本就是不可逾越的天堑。或许他曾接受了,不论是无可奈何还是当真释怀,但再度睁开眼,却是最意想不到的消息砸在眼前。
丹恒还曾被他借阅过那封震撼至极的绝笔,少年与他同频地感知着撕心裂肺的痛,又共同怀揣着她还会归来的希望。
别的不说,就对离别二字的反应来看,他们当真是最相像的兄妹,谁都无法接受至亲的生离死分。这不,逝者都要用权柄以公谋私地去彼世偶尔见见。
“过去便过去了。”
深谙对方性格,知道言下情绪才是对丹枫最好也最贴切的解读,华胥对他摇头,无奈说:“往昔再可贵,也贵不过当下。既来日可期,又何困往日呢。”
“……你说得是。”沉默须臾,丹枫亦颔首,释然轻笑。
还有老朋友,还有那些在世界另一面的汤海里闹腾活跃的同族,便是最可贵的了。这是比过去更好,更值得珍惜与期待的。
他低头合上盏盖,那点微薄的遗憾之色散化在眼尾,变成一点与朱红相衬的细微弧度,固然仍有心绪纷纭的深长,却变成了单纯的回想。
“说起来。”
华胥突然想到什么,从袖中取出张信笺:“今晨我去汤海时,绥序阿姐托我转交这封密函给你,还说,只能叫你独自看。”
“密函?”
丹枫疑惑抬眼,苍青目光落到那张光华如冰、寒气幽幽的薄片上。
属于蛟龙秘法的封印完整覆盖了整张信函,蜿蜒着碧落淡色的蛟龙纹,是绥序的手笔,但他还是有些不太理解。
密函是持明真龙早期用来交流的一种手段,以各自传承铸信,封以秘法,再基于收信真龙的传承制造缺口,达到仅其可阅的目的。
当初争权夺利的时候,确实需要这种办法,因为既可以是交流、也可以是幌子,冱渊常以此诈出心怀不轨的龙师,屡试不爽。
但如今他们都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