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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带伞他也不着急避雨,怔怔看着被倾盆冷雨浸没的环境,撞入眼底的水珠晕开一圈红,吞涌来一段封存的记忆。

    “今日雨大,等停下已是晚膳后了,我住的不远,这伞你撑着。”

    说来不凑巧,272年前的雨在不合时宜的春惊蛰里复苏,好似雷鸣不仅是对万物的惊醒,也在呼唤昔日那场几乎生灰的霶霈。

    储于岁月深处的声音苏生耳畔,分明早已时过境迁、物是人非,连雨水都有着温度的区别,他却仍生出时光倒流之感。

    “……真是遭了。”

    望着无尽淋漓的白雨,雾色将来去道路都笼罩在不可详见的朦胧里,景元失神地轻声喃喃,竟露出一个极其柔和的笑:“这次大抵是没人送伞了。”

    雨下得太大、他也没事可急,不会有人再同他不小心撞一起,而后还认出他的身份、将伞相赠了。

    虽然这么想,景元还是向雨中走去,循着当初那条火急火燎的路线向前行,浑身湿透地走过看不真切的商铺茶楼。

    淅沥不绝的雨声如同隔界,好似周遭一切都与他隔开了长久的时间,也好像他当真得缘分垂怜、造访了稚嫩又冒失的百年以前。

    每一步都宛如踏足在逆流的光阴,一尺一寸地行过,经历与离别就会随行进被雨滴冲刷洗净,回到那个尚未遇见刎颈之交的过去。

    就好像,他可以就这样重新走过这弥足珍贵的两百七十年。

    途径的某段无人廊道时,青年陡然瞧见两道相撞后退着踉跄、年轻到稚嫩的身影。一者满身湿淋的抱着书、另一者安然无恙地撑着伞。

    属于女性的窃蓝被撞得平衡不稳,墨色发丝随突如其来的摇晃飞扬,沾了雨水,擦过少年裸露在手套与袖口之间的腕。

    那缕凉意好似甚至蹭过了他的皮肤,柔顺的微凉幻觉般钻入感官、稍纵即逝,而后便连带着两道虚影也毫不留情地一起消失。

    再定睛,雨中仍仅他孤身一人停留。

    直至站到演武场前,景元也没有碰上任何一个人——包括那道心底在微弱希冀着、理智又明知只可于回忆里再见的窃蓝。

    她也没出现。

    理所应当的。景元顿了顿,冷雨顺着面庞温润的骨形流下,眼睫上积蓄的晶莹也随之滚落后,才抬起头来笑。

    分明狼狈,他却还能将眉眼温和地弯起。像束手无策、但偏生没有任何责怪,而是一种对最信赖之人的纵容与顺从:

    “看来……只能梦中再见了。”

    虽然事实诛心,但原来那场叫他喜不自胜的梦境,是他们临别的告辞。而不是缘分深厚、即将重逢的美好预兆。

    如烟水流雾、月华清光的人,到底也还是随云水漂散、明月敛辉而离去。只留一场足够占据他人毕生梦境的绮丽惊鸿,供人瞻仰眺望。

    待回了家沐浴过、换好衣裳,青年披着半干的头发坐在窗边,一言不发地听起雨来。

    风雷鸣声喧嚣浩大,冷厉霆光几乎透窗跃至眼前,惊晃了短促烛火。他投望去,本映不出这点焰光的鎏金眸子难得黯淡如翳,终还是擦亮碎隙大小的星火。

    “似此星辰非昨夜,为谁风露立中宵。”

    适时的,相关华胥的记忆又从脑中纷涌,恰是选词唱罢的少女启盏弯目的笑颜,半开玩笑道:“你不会这般有样学样吧、景元?”

    他彼时还未曾想过来日与她的离散,只惦记同华胥说笑,因而答得轻松又快活,眉眼都惬意地眯起:“知交亲友皆在,何必风露立深庭。”

    “不然届时又叫提着扫帚赶回去,可不久就又多一件不得外传的糗事,得不偿失啊。”

    不知是否该将此称作宿命的伏笔,情绪反扑得庞大而孱弱,宛如奄奄一息,只能叫人在千言万语的翻腾中沉默,最后道一句:

    只是当时已惘然。

    百转千回的沉涩如烟水织丝成网,磨砺拉扯在细小的裂口,吐雾似的团团涌出细密又无言可述的窒痛。

    人似乎当真是要学会避谶的,若是早些年不这么不以为意,今日是否也就不会挑衅到命运、再天崩地裂的拆走一人了呢?

    虽然目下也未必就是命运的选择,但亲密到几乎共享生命的人离开,到底人也难以一直理智地不为所动。

    想着,景元又压下眉尖、有些惨兮兮地笑了笑。蓬翘的发丝末梢被染上夕晖的昏黄,在眼前被甩开,又向窗外晦雨投去,缓慢萦起无法言说的纠深哀冗。

    像溶水的金砂,流星般在融化的寰宇间坠落,每一缕看似轻盈的逶迤都厚重至极,在浓稠的斑驳里艰难游动。

    它们从喉管最底发酵成长,从脑中丧失运行轨迹,而后沉抑匍匐过肺腑与肋骨,向其他内脏撞得粉身碎骨,爆裂五脏六腑的酸痛苦涩。

    纵然无奈,却也还是全部接受了。

    “虽然不知她具体做了什么,但、建木不会再危害任何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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