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逢雨
不见的泪。

    她似乎经历过什么无力透顶的绝望,破碎后又被竭尽全力地拼好,全身都散发着一种无怨无悔的哀伤,仿佛在万劫不复里劫后余生地寻求着希望。

    让人像看见了芍药花,纯白无垢的温丽芍药清滋带露于月下之景,与面前的人真是分外相配,婉静又哀柔。

    分明叠层着明丽花瓣,但早在时间里彩云易散地摇摇欲坠,只一瞬间,景元脑子里就冒出这样一个想法,隐秘的雀跃纠缠了哀叹。

    对视了半晌,蓦然反应过来什么的少年猛地睁大眼,白净的脸上霎时腾起一片薄雾般的浅红,看她衣裙湿透,目光慌乱又歉疚地移开:

    “对不起!”

    “无妨,你不必介怀。”少女并不在意差点摔倒一事,指尖轻动,水流便在他衣袖与书籍间飞出,瞬间便一身干爽。

    虽然风雨一吹又湿了。

    “这是……云吟术?”重新蓬松一头白发的景元睁大了眼,金瞳圆睁的模样难免令人想起狸奴,“您是持明?”

    不是。华胥在心底无声回答。

    “嗯,我是持明。”

    自如地撒着谎,她向惊讶的少年递过伞柄:“今日雨大,等停下已是晚膳后了,我住的不远,这伞你撑着。”

    景元听完就要后退,连连摇头推脱:“我常年习武,淋雨不妨事,姑娘你别着凉才是,何况我方才还险些将你撞倒。”

    少年不见日后那副游刃有余的模样,俊俏的脸上还带着显而易见的歉疚,华胥眼疾手快将他拉回伞下,抿住了即将暴露的笑意:

    “雨大难免看不清人,情有可原,不必挂怀。倒是云骑军的训练哪怕下暴雨也绝不会耽搁,再不去你可真要挨罚了。”

    “那也总不能叫你淋雨回家吧?”景元睁着一双为难的金瞳看她,笑得有些无奈,言语间试图挣扎。

    华胥垂目轻笑,将伞柄塞进他掌心,指尖虚点了自己一下:“我是不朽的龙裔,这么点雨算得了什么,快去吧。”

    眼看她赠伞后就踏入了雨幕中,清透窃蓝一瞬间就被白雨吞去方才还鲜明的色彩。他见少女掌中聚拢起一团水球,于是纷扬密雨尽数滞空卷入掌心,随之又消散。

    连回忆都不需要,少年扬声招呼,清朗的音色透过了淅淅沥沥的雨幕:“多谢龙女大人!我叫景元!”

    我知道,你叫景元。

    并不意外对方的敏锐,少女无声想着,在暴雨里渐行渐远。

    沾上衣裳的水被云吟术抽离,不间断地重复着沾染与抽离,直到回了持明族地。

    亭台楼阁都被笼罩在雾般浓密的雨里,雕栏挂落蒙着水珠,频率奇快的更迭。

    连廊上的纱幔在风雨里摇曳,华胥熟门熟路地向红枫醒目的院落走去。书房窗开半扇,能隐约看见摆着的博古架,卷轴层层叠叠地摞起来,搁在阶下。

    龙雕盘踞的平台透出古老的威严,丹枫就坐在书案后面,手边堆着整齐的公文,端着茶盏浅抿:

    “回来了?”

    闭合的门被推开,室外淅淅沥沥的雨声蓦然增大。青年从卷轴里抬起眼,就见窃蓝驱散衣上湿意,丹枫看着她,向来没什么变化的苍青双眸染上些许疑色:

    “出门时,云霜未给你备伞么?”

    “备了,回来时借给了位云骑。”华胥如实回答。

    他像是叹了一声,又像是松了口气,手中茶盏被他搁在一旁:“待会去把御寒的汤喝了,往后雨天叫云霜陪你出去。”

    不敢有异议的华胥视线转向地下:“……是,兄长。”

    没办法,她是短生种,无论是寿命还是生命力,在仙舟住民眼里都脆弱易逝到了极致。

    即便受到不朽恩赐,她也没有转世蜕生的能力,只是能以短生种的体质过长生种的日子而已。

    并且,不朽力量甚至未能对体质进行升级改造,华胥的修复能力依旧普普通通,唯一的好处,大概就是能够永葆青春。

    室外满天阴云,浓重近黑,就算开着窗,室内的光照也并不如平常明亮,昏顿的洇开满室暗淡灰翳,苍蓝深深隐匿于阴影之中,看了她一眼:

    “我改过方子,准你放蜜块进去,但仅此一颗。”

    少女的眼眸一下子就亮起来,欢呼声绽开在那双墨玉黑瞳里。不等她高兴,青年又道:“前几日叫你背的书怎么样了?”

    迅速回忆起书中内容的华胥不慌不忙:“都记下了,落英龙师也结了我的礼仪课。”

    “勤加修习云吟术,枪法也不得懈怠。”垂目安排着,丹枫合上一卷文书,视线来回移动在文牍,“七日后,一起测验。”

    什么要命的发言……华胥一口气哽在胸口进退两难,最后艰难地咳出来。

    书房里本就安静得落针可闻,这一声压抑的轻咳立即让丹枫从文书里抬眼,眉尖难以察觉地蹙了一下:“还是着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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