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ico把书封亮给她看。
深蓝色的封面,标题是烫银的英文:Thinking, Fast and Slow。
孟知雨皱了下眉:“说思考的?”
“差不多。”Rico合上书放在一旁,“讲人的思维惯性与行为逻辑。”
孟知雨:“......”
失个忆,喜好和心性好像都变了。
“快吃吧,都凉了。”
这话说的,好像嫌她洗澡太慢。
孟知雨瞥了眼他用湿巾擦手的动作,“饿的话,你可以自己先吃,不用等我。”
Rico从筷盒里抽出一双金属筷子,递过去的同时,视线也落到她脸上,“会很不礼貌。”
“怎么,”孟知雨瞥他一眼:“是分手了也要给前任留一个好印象吗?”
“你对我应该没什么好印象。”
还挺有自知之明。
不过孟知雨没有一杆子把他打死,“那也不是,刚开始认识你的时候,你给我的印象还是挺好的。”
Rico无声弯唇,“如果一本书的结局不好,大多数的人应该都只记得最后的遗憾,不会再去想前面的情节。”
这话听上去是有几分道理,但对孟知雨来说,“记忆也是分阶段的。”
“那你现在对我停留在哪个阶段?”Rico放下手里的筷子,看她。
孟知雨伸出手的手悬在半空。
Rico看过去一眼,把那茶叶蛋拿到手里,在茶几边沿轻轻磕了两下。
看着他拨壳的动作,孟知雨突然想起放暑假的第一天,那个他一边张嘴让她喂汤包,一边又给她剥茶叶蛋的早上。
剥落一点一点蛋壳,细腻的蛋白完全露出来,Rico递给她。
晨光一点点漫进窗户,在那白腻的蛋白上切出一道金色的光影。
默了两秒,孟知雨伸手接住:“谢谢。”
吃完饭没多久,护士进来取温度计,Rico问:“我可以出去买点东西吗?”
护士点头:“可以,不过临走前记得去护士站填写临时离院登记单。”
等护士走,孟知雨问他:“你要去哪?”
“去书店。”
孟知雨看了眼被他搁到茶几上的书,“你想看什么书,我去帮你买。”
Rico说不用:“我自己去就可以。”
孟知雨皱眉:“你认识路吗,知道书店在哪吗?万一再迷路——”
Rico抬眸打断她:“我不是小孩子。”
说完,他走到衣柜前,找出一身衣服去了洗手间。
孟知雨哪里放心的下,追过去:“你不是小孩子没错,但你现在不是还没出院吗,万一再看见什么,像昨天一样怎么办?”
“书店里不会有血。”
“但是——”
“如果你不放心,”Rico打断她:“我也可以给你写一份东西,如果我出了什么意外,与你无关,你不用有心理负担。”
孟知雨差点气笑:“我是那个意思吗?”
Rico轻轻拿开她握在门把上的手:“我这边没什么事,你可以回去了。”
换好衣服从洗手间出来,Rico又从柜子里拿出一顶黑色渔夫帽戴上,“如果有事,我会给埃利奥打电话的。”
孟知雨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出了病房。
全程从容自在,不需要她的陪伴,不需要她的照看,彻底不需要她。
她好像一直盼着这一天,可为什么半点轻松都没有呢?
医院门口是一条四车道的马路,五月的梧桐叶还没有完全长大,巴掌大的叶片在风里翻着面,露出灰绿色的背面。
Rico站在斑马线前,用手机搜索着最近的书店。
绿灯亮,路口传来清脆的滴滴通行提示音。
Rico收起手机,迈开步子穿过马路。
他穿着一件黑色阔版衬衫,蓝色牛仔裤,头顶的黑色渔夫帽遮住了纱布,也遮住他大半的眉眼。
这样的一身,扔在人群中本该是不起眼的存在,却因为他超过一米九的挺拔身形依旧抢眼。
过完马路,他没有停,沿着人行道继续往前走。
步子悠哉,不急不慢,像在散步。
隔着两米远,孟知雨跟在他身后。
这附近最近的一家大型书店,步行过去要三公里,孟知雨以为他会打车,结果跟了两条路,前面的人还是一副悠哉惬意的模样。
走着走着,鞋底不知怎的进了细小的沙粒,硌着她的脚后跟。
孟知雨一直忍着,直到Rico停在前方路口的斑马线前,她才连忙扶住路边的行道树,弯腰脱下鞋子,磕掉鞋底的杂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