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点小小的心愿,你都不肯帮我完成吗?”
这点?小小的?
她漫长的一生,对他来说是这点、小小的?
“我最后再告诉你一遍,”孟知雨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我不会和你结婚。”
“尽夏,”他去拉她的手,“我不是要——”
孟知雨猛地甩开他的手,转身就往外跑。
她今天穿的是最简单的T恤加牛仔裤,还有轻便的小白鞋,跑起来像一阵风。
可她不知道这是哪,也不知道哪里脚下的路会通往何处,可她早就无路可走了,又怕什么呢?哪怕前方是悬崖峭壁,也比再被他带回那座孤岛要好上千倍万倍!
四周空旷得看不到边际,风声灌进她耳朵里,还有身后那一声又一声的——
“尽夏——尽夏——”
尖锐的,像哨子,把她的耳膜刺得生疼。
她跑得更快了,呼吸从嘴里、鼻子里一起往外涌,又急又烫,像要把肺里所有的空气都排空。她不敢回头,不敢慢下来,不敢想如果他追上来了怎么办。
她咬紧牙关,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借着那点刺痛把自己从力竭的边缘一次次地拽回来。
就在她双腿发软,越来越力不从心的时候,直升机的轰鸣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旋翼搅动的风把地上的草压得东倒西歪,把她的头发吹得贴在脸上。
她一边跑,一边抬头。
只见一架黑色的直升机正朝她的方向飞来,那高度越来越低,低到她能看清起落架上铆钉的排列。
她突然想起Leo在电话里对她说的——
“想办法让Rico带你离开那里,最好去一个开阔的地方。”
这里这么开阔,没有任何遮挡,难道是他?
她不确定,但不管是谁,只要能把她从这里带走,她都愿意抓住这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她手臂举过头顶,用力朝着直升机挥手。
像是看见她的求救,直升机缓缓降低高度,悬停在她头顶上方,紧接着,一根粗壮的绳梯从舱门里抛了下来。
她奋力跑过去,纵身一跳,抓住了最末端的横杆。
粗糙的绳面磨着她的掌心,她像是感觉不到疼,手臂拉,膝盖顶,脚蹬,不管不顾地往上爬。
风打过来,绳梯在空中剧烈地晃荡着,像秋千,像吊床,像是随时都会把她甩下去。
“尽夏!”
声音从下方追上来,被风撕碎了传进她耳朵里。
孟知雨不敢往下看,更不敢停下来,她咬紧牙关,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爬上去,爬上去,爬上去就能离开他了!
Rico仰着头,风把他的西装吹得敞开,把他的领带甩在肩上,也把他的眼眶吹红。
“尽夏!”
看着她一点点升高,看着她离自己越来越远,Rico猛地从身后掏出枪,将枪口对准了晃动的绳梯。
只要他扣动扳机,绳梯必断,她就会回到他身边,可是绳梯一断,她也会摔得粉身碎骨。
他手指扣压在扳机上,却怎么都舍不得扣下去,任由枪口颤抖,看着悬梯越升越高,指尖像是卸了力,就在他高抬的手腕一点一点往下落的时候——
“砰——”
他像是被一股巨力推了一把,他身体往后剧烈一晃。
一股滚烫的、灼热的、像被烧红的铁棍捅穿了一样的痛感从他的侧腰炸开,鲜血瞬间从他的侧腰涌出来。
他身体一软,重重地倒在草地上。
孟知雨被这突如其来的枪声吓得停住动作,她下意识地回头往下看。
只见他倒在草地上,白色的衬衫有一片暗红色的点,正在一圈一圈地往外洇开。
她紧抓着绳梯的手陡然收紧。
原来她已经离他那么远了,远到看不清他的脸,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朝她伸出来的那只手……
“尽夏……”这两个字从他嘴角溢出来的同时,血也从他嘴里涌了出来,沿着下巴往下淌,淌过喉结,淌进领口,把白色的衬衫领染成暗红色。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边缘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了,一点一点地变成黑色。
而尽夏的脸在那一圈不断缩小的光圈里,越来越远,越来越小,好像他再怎么用力也够不到了。
尽夏终于还是不要他了,和妈妈一样。
“可是尽夏,你知道吗?”
“你这样离开,和我亲自放你走,不一样……”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