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嗡作响,肩膀也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他是在撒气吗?把她想象成枪靶,在朝她开枪?

    还是说,他恨她,恨到要用这种方式来发泄?

    也是,她把他藏了很多年、不愿意面对、不敢承认的东西,一件一件地摆在他面前,他怎能不恨、不恼、不怨。

    枪声响了很久,中途有很短暂的停顿,孟知雨抱着双膝坐在床角,像是能听见他装弹上膛的声音。

    她好像真的刺激到他了,不,应该是惹怒。

    虽然把那些话说出去的时候很痛快,可痛快完了,接下来她要怎么办?

    窗外彻底安静下来,子弹溅起的水花早已消失,月光重新铺满那片深不见底的墨色。

    孟知雨看向门口,白惨惨的光落在门槛上,像一条她不知该走还是让她留的路。

    她犹豫了一下,掀开被子,走出房间,穿过安静的走廊,她一步步靠近通往顶楼的小门。

    门没有关,留着一道缝,从缝隙里漏出来的不是光,而是弹药味。

    像过年时放完鞭炮后空气里留下的那种味道,混杂着夜晚的咸湿,让人想打喷嚏。

    她抬起手,刚想去推门,埃利奥的声音传来。

    “少爷——”

    “滚。”

    本该是暴怒呵斥的语气,此刻却低沉沙哑,裹着浓浓的疲惫与无力。

    孟知雨右脚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该解恨的,不是吗?

    这个把她逼到绝境,无路可退的人,竟然也会有这么一天。

    对,不仅解恨,还很痛快。

    很痛快!很痛快……她真的很痛快……

    她逼着自己笑,逼着自己在心里说了一遍又一遍。

    就在她转身的时候,Rico也全身卸了力,歪倒在了地上。

    满腔怒火、隐忍、痛苦与挣扎,在一通漫无目的的宣泄后,尽数沉淀下来。

    他闭上眼,耳边再次响起她说的那句话——

    “你母亲去世的时候,你应该很恨你父亲吧?”

    她说得对。

    从他举着蜡烛看着母亲的血淌到他脚尖的那一刻起,他就在心里暗暗发誓,绝对不能成为第二个父亲。

    不要像他那样把人锁在暗无天日的角楼里,不要像他那样把爱变成刑具,不要像他那样让爱的人只想死。

    可事实证明,他还是和他最恨的人,成了一路货色。

    不,他比父亲更可怕。

    父亲从不掩饰自己的残暴,而他把残暴裹上糖衣,哄着自己也骗着她。

    “可是尽夏,我后悔了。”

    伴着这一句低喃,他闭上眼,低出一连串的笑来。

    一阵海风卷来,把他额前的几缕金发一下又一下地打在眉骨上。

    他一动不动地躺着,任由情绪沉陷,恨不得和那片海天融为一体。

    晨光破开云层,温柔漫过海面。

    听见脚步声,Rico睁开眼。

    埃利奥躬下腰:“少爷。”

    Rico撑臂坐起身,看见散了一地的弹壳和身边那支巴.雷特,他掀掉毯子站起来:“打扫干净,半小时后出发。”

    来到卧室门口,他手都握住门把了,又突然想起昨晚那一阵的枪声,不知有没有吓到她。

    他迟疑了几秒,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孟知雨一夜都没睡,一闭眼,眼前就会出现他端着枪朝自己瞄准的画面,明明她一点都不怕死……

    身后传来声音,她惊了一下,扭头,和那双望过来的眼睛对上,她眼睫颤了一下。

    接到她视线的那一瞬,Rico也站在了原地。

    两人的视线都定在对方的脸上,打量的同时也带着探究。

    但是Rico的目光比她要深,把孟知雨看得心里没底,手也不自觉地揪紧了毯子。

    她下意识往床边挪:“你、你要干嘛?”

    Rico笑了笑:“不是说好今天带你去散心的吗?”他往洗手间抬了下手:“我先洗个澡,你再躺一会儿。”

    看着他的背影,孟知雨彻底愣住。

    他怎么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竟然还会笑着说要带她出去散心?

    那些枪声,那些话,那些从骨子里往外渗的、恨不得把自己炸碎了一样的情绪呢?

    意外夹杂着不安,让她忐忑了一夜的心更加起伏不定。

    直到她坐上直升机,都没有完全回过神来。

    她余光悄悄瞥过去。

    他把自己收拾得很精神,早上那头被海风吹得乱糟糟的头发全部梳了上去,露出平直的额头和剑锋一般的双眉,只是眼底覆着一圈淡淡的乌青。

    是和她一样,一夜都没睡好吗?

    想到这,孟知雨不禁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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