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红色的晨光从墨色的边缘一点一点地渗进来, 像有人用极细的笔在画布上勾了一道边,膜破了,光涌了进来。
光越来越亮, 漫过窗框,漫过地板, 漫过了床。
孟知雨没想到自己竟然会睡得这么沉, 睁开眼,看见旁边的枕头空着, 伸手一摸,凉凉的, 像是人已经走了很久。
这人竟然没有像往常一样,守在她身边等着看她醒来。
伴着心头的惊喜, 孟知雨掀开被子就想去楼下看看, 手都抓住被角了, 她动作又停住。
不行,以前醒来, 她可不会这么急不可耐地下床。
离开在即,若是因为这点反常就生出意外, 那可就功亏一篑了。
她翻了个身, 趴在枕头上,细听外面的动静, 结果这一听就听了半个多小时,什么细微的声响也没听见。
她这才掀开被子下床,看似不急不躁地洗漱完, 她来到衣帽间。
视线掠过那些挂得满满当当、颜色各异、长短不一的裙子,她没有丝毫留恋地穿上自己的衣服。
是在机场那天穿的一身,简单的T恤加牛仔裤。
不属于她的东西, 她向来不贪心,也不会留恋。
包括那份让她喘不上气的爱。
只是没想到,等她吃完早餐,依然不见Rico的人影。
她端着奶杯坐在餐桌前,双唇抿在杯沿上,奶渍染在她唇峰,却久久没有流入她唇缝。
“太太——”
孟知雨陡然回神,抬头,看见Sole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她对面。
她压下心底波澜,把奶杯放了回去,“怎么了?”
“Rico少爷说,他今天有事要晚一点回来,中午就不能陪您吃午餐了。”
一直忍着没问的答案,就这么轻而易举地得到了。
孟知雨忍着心头的惊喜,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Sole又问:“太太中午想吃什么?”
“什么都行。”
Sole说:“早上的时候,Rico少爷拿了几条新鲜的带鱼,我给您做红烧带鱼吧。”
“行。”
说完,她看了眼腕上的时间:十点。
还有五个小时,五个小时后,她就可以永远地离开这里了!
心里那团期待和兴奋已经快要盖不住,可这里到处都是窥视她的眼睛,连心底的雀跃都无法肆意释放,于是她回到房间,将心头所有的激动都发泄在抖平被子的动作里。
可时间像是被慢放了,她心里越是焦灼,时间过得越慢,心脏像是长了双翅膀,在胸腔里扑腾,像要飞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来到楼下,从书柜里找了本书,试图让自己平静。
可眼睛却不受她控制,不时地落到手腕的表盘上。
11点……11点20……11点35……
越看,心里越是动荡不安。
最后她实在忍不住了,把手表摘下来,来到门口。
台阶下的向日葵开得正盛,花盘高高昂起,朝着晨光的方向,挺拔而热烈。
她抬头。
不知那架能带她离开的直升机,会从哪个方向飞来。
而此时的楼顶,埃利奥正举着高倍望远镜,目光紧锁着海平面的上空。
“少爷,还是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Rico隐坐在白色遮阳伞下的长椅里,他低着头,正用一块白色绒布擦拭着腿上那把□□M82A1。
“别急。”他嘴角抬出一个耐心的笑来,和手里的动作一样,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枪身。
埃利奥放下望远镜,低头看他,只见他将绒布叠成细条,小心翼翼探入枪管……
“少爷,”他语气里带着几分顾虑:“万一尽夏小姐上楼看见您在这儿……”
Rico没有抬眼,“这不是你担心的问题。”
埃利奥不说话了,重新举起望远镜,目光穿过镜筒,再次投向远方。
一点四十分,埃利奥的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皱眉:“少爷,Giovanni说,昨天那份合同出了点问题,法务那边已经重新起草,需要您签字。”
“这么会挑时间出问题。”他托起枪,瞄准一个方向:“你觉得呢?”
埃利奥不敢妄下断论,但他还是把自己的担心说了出来,“这份合同牵扯到公司下半年的——”
“那就让老头子心疼一会儿。”Rico把枪立在身边,躺进椅子里。
埃利奥看向旁边的餐盘,面包未动,咖啡也早已凉透。
他心里的担心一重接一重:“少爷,如果今天下午还是没有动静,难道您要每天都这样守在这里吗?”
Rico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