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水顺着那株杜若缓缓滑落,流过花瓣的轮廓,汇入腰侧起伏的阴影。
Rico微微仰着头,“周四,不对,明天……”
从明天早上七点开始,他就可以每天去她的学校。
不止明天、后天也是,大后天也是。
每天每天,只要他想,他就能看见她。
想到这,他突然想起半个多月前,他在佛罗伦萨一家旧唱片店里听到的一首非常古老的牧歌——
Vieni ov‘ar t’invita,
Vieni, che già sento
Del tuo vicin contento
Gli altri presagi in sen.
来吧,跟随爱的指引,
来吧,我已能感受到
心中升腾的快乐
预示着你的来临。
从拳馆回去的路上,埃利奥一直小心观察着Rico的表情。
不是他刚赶到拳馆时的一身戾气,眼神冷得让人不敢直视,此时的少爷,眉眼放松,整个人带着股慵懒的愉悦,像午后阳光下打着盹的猫。
埃利奥可以肯定,少爷此时的心情是好的。可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会让他来拳馆发泄呢?
在他身边服侍多年,埃利奥深知他的脾性。少爷不是一个轻易动怒的人,或者说,他太擅长把怒意藏在那张总是带笑的面具后面。若没有发生触及他底线的事,他是不会拿人来发泄的。
难道是与那位“尽夏”小姐有关?
失神间,忽然听见少爷发话。
“埃利奥。”
埃利奥立刻欠身:“少爷。”
“我要练习吃辣。”
埃利奥愣了一下。
练习吃辣?
少爷打小就碰不得辣的。
埃利奥斟酌着开口:“少爷,我可以知道原因吗?”
Rico看着路边形形色色的黄种人:“没有原因。”
埃利奥当然不相信,不过他还是小心叮嘱着:“少爷,您的体质——”
随着Rico停下脚,埃利奥后面的话陡然止住。
“你是觉得,”他嘴角挂着那抹惯常的笑:“我吃不了?”
埃利奥垂下头,恭顺地避开那道视线:“当然不是,我只是担心少爷的身体。”
Rico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移开,“那就从今晚开始。”
埃利奥按照他的吩咐,让酒店的厨师准备了一份微辣的火锅,然后他坐在那张摆满食材的餐桌前,学了半天的筷子,然后不太熟练地夹起一片被红油浸透的牛肉,送进嘴里。
他形容不出那种感觉,只是觉得胃一阵一阵地抽搐,但是一想到之后的每一天都能看见尽夏……
那种期待,像一层柔软的、凉丝丝的薄膜,把他胃里那团灼烧的火包裹了起来,甚至变成了泉水,咕嘟咕嘟地往上涌,涌到喉咙口,涌到眼眶边。
他躺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上那盏水晶吊灯,忽然笑出声来。
他发现自己真的在享受这个过程。
等她的过程,想她的过程,甚至——为她吃辣的过程。
当然,还有让尽夏一点一点看清那个男人真面目的过程。
或许那个男人还不知道他自己会有这样‘真实’的一面,那他就做个好人,把他藏在心底,不曾展露出来的阴暗,都给揪出来!
真是奇怪。
他的尽夏竟然会有这种魔力。
换做以前,他才懒得去做这种事。
*
翌日早上七点,Rico准时出现在了学校门口。
他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棉质衬衫,袖子随意挽到手肘,下身是一条米白色的休闲长裤,整个人清爽得像刚从海边度假回来。
除了嘴唇上方那个不太和谐的小东西。
第一天给他上课,管小云也早早到了。
“Rico!”
Rico看见她,快步迎上来,脸上挂着礼貌又温顺的笑:“早上好,小云老师。”
管小云被他这声“老师”叫得有些不好意思,刚要开口说什么,目光忽然定在他脸上。
他的嘴唇上方,唇峰的位置,冒出了一颗水泡。不大,但很明显,红红的,亮亮的,像一颗不小心长错了地方的草莓籽。
“你的嘴巴……”管小云指了指自己的上唇,“怎么了?”
Rico下意识抬手,有些难为情地笑了一下:“上火而已。”
进了学校,经过食堂,管小云手指过去:“那边有一个人工湖,早上没什么人,很安静。我们一会儿就去那儿上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