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璃知道, 无论从前裴无烬与商琢玉,亦或是与她有再多矛盾,他都是偏袒商家的。
她的祖父是开国大将军, 一生戎马疆场,先帝都得尊敬几分,后来升迁太子太傅,还曾是裴无烬的老师。
祖父去世那日, 裴无烬已登基为帝, 亲至承阳侯府吊唁。
那是她第一回见裴无烬哭。
也是第一回知道,就算帝王乃万乘之尊,也会有人的喜怒悲欢。
*
商璃与商琢玉告别,途中换了辆马车,裴无烬另有急事, 她和裴舒宁一同入宫。
裴舒宁身体不好, 便特许马车送她到景阳宫, 商璃跟着沾了光。
商璃还有点心不在焉的, 听到裴舒宁咳嗽了两声,忙拍拍她的背,给她斟了杯热茶。
“阿姊, 好些了吗?”
清茶润过嗓子,纾解了痒意,裴舒宁缓过了些,摆摆手道:“没事,老毛病了。”
她这确实是无法根治的顽疾, 不能吹风,不宜大动,脆弱得像风中残烛, 稍有不慎便会熄灭。
商璃很是担心:“我今夜留在景阳宫陪阿姊吧?若是阿姊需要什么,有我在身边会方便许多。”
裴舒宁摇摇头:“太后寿宴将至,你还要多做准备。我这儿有的是可用的人,不用你劳心。”
她按住商璃的手,问:“阿璃,你可知明日是什么日子?”
商璃思忖了下,笑道:“明日是督促御膳房准备宴席的日子。”
裴舒宁嗔道:“说正经的呢。明日是太后的远房亲眷入宫的日子,姑母惠容大长公主也会从洛阳赶来……”
“远房亲眷?”
商璃警惕起来,“我三叔父三叔母他们也会进宫吗?”
裴舒宁与商璃十分相熟,自然知晓她说的是谁。
“这我不知道,应该会的吧?”裴舒宁不知道近日有关商榆的事,“往年太后母家的人都会赴宴的呀。”
商璃沉默了。她又想到,除了商榆这一家人外,她还有个小叔父。
姑母是商衡的妹妹,商家的次女,自从祖父病逝,商家分了家后,她就很少见这些亲戚了。
商衡作为长子袭父爵,三叔父性子顽劣,小叔父又一心向道,都没有继续待在这个家的意思。
住得远的明天会在宫里住下,寿宴当日可就热闹了,不仅有宗室皇亲,还有一品至三品朝臣正妻,朝廷命妇,数不胜数。
商璃想着想着,就神游了。
“先不说太后母家,靖远王亲眷也要进京……二皇兄现在就在宫里,本来很早就说要回封地了,听说太后寿宴将至,便留了下来。”
裴舒宁将赴宴的人一个一个点过去,道,“还有,惠容大长公主你可识得?”
商璃:“识得的,我还与她很亲近的。”
裴舒宁松了口气:“那便好,毕竟你日后要嫁与陛下,是万万避不开她的。”
商璃倏然抽出自己的手来,震惊地看着裴舒宁。
裴舒宁疑惑:“怎么了?”
“阿姊你……”她磕磕绊绊问,“你是怎么知晓的?”
裴舒宁重新握回她的手:“我还以为多大的事。我只是平日不出景阳宫的门,这宫里的消息还是能传到我耳边的,况且,我从一开始就觉得阿璃肯定会嫁给三皇兄。”
双手被源源不断的暖意包裹,商璃心头也热乎乎的:“为什么……?”
裴舒宁眨了眨眼:“也许是我日日向佛祖祷告的缘故?”
“……阿姊!”
……
公主鸾轿停在景阳宫门口,商璃将裴舒宁好生搀了回去,才走上回永寿宫的宫道。
夜路难走,裴舒宁指了两个得力的宫女送她回宫。
正如裴舒宁所言,要想做皇后还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前朝后宫,皇亲国戚,她迟早都要面对。
这夜,商璃罕见地梦到了她的祖父。
祖父在世时,便可称作当世楷模,过世后青史留名,承阳侯府如日中天。
她最喜欢的,是祖父慈爱的笑,花白的胡子,还有虽然被岁月搅得浑浊,却依然锐不可当的眼睛。
“阿璃,你要做这北梁的皇后,就要先学会如何做天下女子的典范。你肩上担的不是皇后的名号,而是整个北梁。”
那时的太子还是大皇子,她也还是一个心智幼小的孩童。
但祖父已经在对她给予厚望了。
*
永寿宫已经有了寿辰的氛围。
商璃还在瑶华殿梳妆,门外便传来明仪姑姑的声音:“小姐,太后让奴婢请您去正殿迎客。”
“知道了。”
应该就是昨夜裴舒宁说的那些人了。
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