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女使衣装太过单薄的缘故,她的手冰凉如雪,却在他指腹与掌心贴近的地方,冰雪消融。
手背扑来一层温热的气息。
少年帝王垂首敛目,在她手背上印下一个吻。
商璃呆滞地忘了动作:“什么……?”
“口谕。”
……
偏殿殿门紧闭,商琢玉被拦在宫外,只能热锅上的蚂蚁般干等着。
在确定妹妹毫发无伤之前,他是不可能离开半步的。
终于不知过了多久,殿门吱呀一声,商璃浅青色裙摆探出。
“阿璃,阿璃,快跟阿兄说说怎么回事?”
商璃刚出宫门,便被商琢玉拉去隐蔽的角落,绕着圈检查她全身。
“他没拿你怎么样吧?受欺负了一定要跟阿兄说,我、我跟他拼了去!”
商琢玉朝景阳宫的方向挥舞了好几下拳头,忽而一直沉默的商璃开了口:
“他没对我做什么。”
手臂被商璃按下去,商琢玉也就不再动,这会儿再仔细瞧,发现她的脸颊红得不像话。
殿内地龙烧得那样旺,也情有可原。
起码那家伙没让他们阿璃着了凉。
商琢玉冷静下来,道:“那他跟你说什么了?”
商璃支支吾吾的,好一会儿才道:“也没说什么,就说了今日的事。”
商琢玉:“严重吗?他要怎么罚咱们?”
本来是挺严重的。
商璃抿了抿唇,舒了口气:“看在宁宁阿姊的份上,他说就不追究了,但不能再有下次。”
商琢玉心想也太可惜了,但裴无烬就这样放过他们,也算他心胸开阔,他们还得感谢他。
万事不急于求成,他还有再来的机会。
“那我们回府,被他发现了也不用遮掩了,折腾这么久你肯定很累。”
商琢玉走在前面,回头发现商璃还在原地。
“怎么了?”
商璃回过神来:“你先回去吧,陛下准我看望宁宁阿姊,我晚些会回府。”
商琢玉失望地哦了声:“那阿璃要早点,现在天黑得早……回来一定要给阿兄细说宁宁的状况。”
商璃双手交叠于身前,对他笑了笑:“好。”
目送商琢玉的身影消失在宫道尽头,她缓缓低下头,看着手中紧握许久的玉佩。
一枚半月形的青白玉佩,雕工极简,刻着流云纹与一轮弦月,玉质通透,光可鉴人。
顶部的玄色锦绳缠绕她指间,一颗小巧银铃坠在下方。
叮铃铃。
眼前浮现出裴无烬递给她这枚玉佩的场景。
“这个是我给你的信物,收下算作承诺,就不能轻易反悔了。”
银铃声响,清而不扬。
勾得心头什么地方颤了下。
商璃本是准备接下的,但转念一想,她怎能任由裴无烬摆布,况且——
她当然要反悔的。
应付过眼下这一阵,她再寻个合适的理由把这门婚事打发掉,邺京城这么大,与她相配的世家公子哥多的是,她不愁没有人选。
这次她会擦亮眼睛,不会再选谢照生那样的人。
有了这个打算,她才甘心装模作样与他约法三章,为了不让他起疑心,还主动说要签下姓名,加盖私章。
她有自己的小心思。
就是,写“璃”字时断了几笔。
想着想着,商璃想到那龙飞凤舞的“裴无烬”三个大字,写得那么近,应该没把那几个缺口补上吧?
不会的,世上哪有那么巧的事。
除了那个不正常的“口谕”外,一切都在她计划之中。
什么口谕,又是他临时想出捉弄她的招数罢了。
商璃看着那只余温犹在的手,稍稍蜷缩了下手指。
“阿璃?”
“嗯……”
“阿璃,你怎么了?”
商璃闻声抬起头来,茫然几秒,忙道,“没事的宁宁阿姊,我听着的,你继续说。”
裴舒宁担忧道:“感觉你魂不守舍的,发生什么事了吗?”
商璃还没说话,她便继续:“是方才皇兄与你说了什么,你不高兴了?”
商璃撇撇嘴:“不想提起他。”
裴舒宁一猜就是,轻笑:“你们还跟小时候一样呢。”
“说起来,我不知你们今日会来看望我,是皇兄说要借一下我这景阳宫,我才没出面。”
商璃端起小几上的茶盏,用茶盖拨了拨茶叶。
雾蒙蒙的,藏住她心事重重的眉眼。
两人坐在临窗铺着貂皮软垫的罗汉榻上,商璃能很清楚地看到院中假山,还有那堵该死的宫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