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赌约
  商璃握紧了袖里双拳,缓口气继续:

    “……商谢两家结秦晋之好,对陛下百利无一害,而且婚期本就因战事拖延了半载,再拖下去,惹得坊间非议,那不就得不偿失了?”

    她试图站在一国之君的立场说服他。

    裴无烬的手朝那两盘点心探去。

    一盘未动过,另一盘里有一块枣泥酥被她咬了半口,放在最上面。

    商璃的视线轻飘飘落在点心上。

    “谢都尉与照生哥哥在边关九死一生,身为未来的谢家人,我都没机会关心一下阿耶与未婚夫君,北梁崇尚孝道……”

    那只戴着玉扳指的手悬在了枣泥酥上方。

    商璃顿了顿,继续:“我身为承阳侯之女,更应该以身作则,所以婚事……婚事……”

    她忽然愣住了神。

    裴无烬拾起了一块枣泥酥!

    本没什么好惊讶的,但那块,恰巧是她咬过的!

    她眼睁睁看着那只指骨分明的手,将残损的枣泥酥掌握其中,在她含着“婚事”二字不上不下时,正正好好咬准了她的齿痕。

    尝味,抬眼,挑衅似的,与她四目相接。

    “婚事怎么了?”

    还若无其事地问她话。

    商璃只觉浑身热血直往头顶上涌,烧得她羞愤欲死。

    她半晌憋出了句“不知道”,倏地转过身背对着他。

    早已淡去的甜腻枣香,好似又在唇齿间蔓延开来。

    他瞎了吗,连那样明显的咬痕都看不出!

    慢慢冷静下来后,商璃便对刚才的意外有了定论。

    裴无烬是瞎了,没看见那块枣泥酥有人咬过,她也没来得及提醒,才会酿下这等大祸。

    但……

    她为什么要提醒?

    他这般对她,对她的未婚夫君,就当是上天给他的一个小惩罚好了,谁让他……非要跟她一样爱吃枣泥酥。

    他们的口味出乎意料的很相近。

    因此也发生过糕点前脚被先帝赐她手中,后脚被裴无烬一网打尽的惨痛往事。

    她不过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而已。

    想明白了,商璃转回身挺直了腰板:“还请陛下能给我一个说法。”

    裴无烬面不改色地放回了糕点,用丝帕擦净手指上的碎屑,起身。

    “如果我说,是谢照生自请带兵镇守定兴的,你信不信?”

    商璃坚定摇头:“不信。”

    出征前,谢照生还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抱着她哭,说遗憾没能与她成亲后再走,她相信他定更盼望大婚。

    “我还说,五日后谢照生便会回京,但他不曾暴露行踪,也未曾与你通过书信,是因为他要去寻个见不得光的密友。”

    商璃狐疑看他:“怎么可能,陛下可别诓我。”

    但裴无烬的眼神她很熟悉,他不会在这时候说谎。

    冷漠,又有着睥睨天下的骄矜。

    “你亲眼去看看不就行了?”

    裴无烬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当然,我们也可以打个赌,若我输了,随你处置。”

    商璃不甘示弱:“无中生有的东西,我为何要跟着陛下空口污蔑自己的未婚夫君?”

    裴无烬只意味深长笑了笑:“五日后子时三刻,京山别院后巷。”

    商璃还想说什么,却在触及他目光后,生生哽在了喉间。

    “朕等你。”

    *

    “他就算等我等到天荒地老,我也不会去的。”

    车舆行至承阳侯府,夜深人静,侯府门口依然有家丁婢女等候。

    帷裳一掀,商璃踩着轿凳款款下了马车,葱白指尖轻轻搭在群玉掌心,履声清脆,踏过侍从垂首躬身的夹道。

    “陛下也只是担心小姐罢了,不过小姐,陛下是天子,君无戏言,小姐也许可以信上三分,差人暗中去瞧上一瞧。”

    去?去了就是顺了裴无烬的意,要真被他哄骗,他不知有多得意。

    炽雪阁里燃灯续昼,沐浴过后的商璃坐在铜镜前,由着群玉伺候。

    一头黑亮乌发刚被软巾擦干,松松垂落肩头,群玉执起角梳小心翼翼为她梳发。

    铜镜中的人儿依旧愁眉不展。

    浴后的暖意还未散尽,周身氤氲着淡淡的栀花香。商璃耷拉着脑袋,鸦羽般的长睫不时颤动,满脑子想的都是裴无烬的话。

    就算是裴无烬,那也是皇帝,天子金口玉言,还拿自己作赌,由不得要她多想。

    谢照生有必须瞒着她,非见不可的密友?

    但在她心中,谢照生不是这样的人。

    他是谢家独子,胸有鸿鹄之志,为人热烈赤诚,当年跟在她身后百般示好,恨不得将一颗心掏出来送她。

    可裴无烬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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